逮蚂蚱
◎文/崔凯
童年的三山峪纯净得没有一丝污染。孩子们晚上枕着昆虫悠扬的琴声入睡，早上被鸟儿清脆的歌声唤醒。无论是山坡、果园、小径还是田埂，只要有草木庄稼的地方，都是孩子们逮蚂蚱的天然猎场。
故乡的蚂蚱种类繁多，个个身怀绝技。号称“蹬倒山”的牛蚂蚱最为常见，粗短的身躯裹着翠绿外衣，后腿强健有力，被捉时会吐出机油般黑褐色的汁液。飞蝗体形略小，身披花绿或黄褐色的迷彩服，飞行时“呱嗒嗒”的声响如同快板表演。蝈蝈堪称文武双全，壮硕的体形透着机警，遇到危险便摆出威吓姿势，活脱一个绿甲武士；而它“吱聒吱聒”的鸣叫，又让它成为名副其实的田园提琴手。螳螂分两种：体型大的通体碧绿，呈虔诚祷告状，三角头上大眼睛机警环视，胸前两把带刺的“大刀”宛如威风凛凛的刀斧手；体形小的呈枯草色，盛夏时节会高高翘起腰腹，有节奏地摩擦翅膀，像是在拉手风琴。神气的“勺马甲”像根翠绿微型扁担，头尖尖的，行动迟缓，优雅得像个绅士。短胖的“肉头堆”虽不善飞翔，弹跳力却极强，是出色的跳远健将。至于骆驼鞍、土蚂蚱这些不入流的角色，自然入不了孩子们的法眼。
真正的行家会在黎明出击，专逮“露水蚂蚱”。当东山透出细微晨光，孩子们便结伴出门，踏着崎岖山路，任凭露珠打湿裤脚，悄悄潜入黍子岭的灌木丛。平日嚣张的蚂蚱们冻成了瑟瑟发抖的“露水将军”，呆头呆脑地趴在草木上动弹不得。小杨树上牛蚂蚱多，手气好能一次捉到一对；酸枣树上蝈蝈多，只要发现树梢有公的，下面往往藏着长尾巴母的；草棵里“勺马甲”多，轻轻一捏就能请进牢笼。清晨的收获总是高效，袋子很快鼓了起来。当朝阳驱散晨露，蚂蚱渐渐恢复活力，我们便带着浑身潮湿和鼓鼓囊囊的战利品凯旋。
初秋晌午，艳阳高照，天地间一片白晃晃的寂静。孩子们按捺不住冲动，叫嚷着冲向野外展开围猎。这时蚂蚱们体力充沛，躲进草丛深处纳凉。蝈蝈们在酸枣树顶纵情歌唱，金属质感的叫声此起彼伏。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移动，用枝条抽打草丛，嘴里发出“嗬嗬”的驱赶声。受惊的蚂蚱“噗噗”飞窜，划出匆忙的弧线。锁定目标猛扑上去，虽十扑九空，仍乐此不疲。我们在山野追逐，在梯田跳跃，汗水和着泥土顺着脸颊流淌，四处回荡着兴奋的惊呼和失落的尖叫。
夕阳把葫芦头染成暖暖橘红，大北山的剪影愈发深重。蚂蚱们没了正午的活力，慵懒地享受着落日余晖。我们像一个个小侦察兵，蹑手蹑脚扫视草木的每丝动静。发现目标便屏息靠近，五指并拢快速扣下，肥硕的小精灵便落入掌心。虽十拿九稳，个别机警的家伙也会从指间逃脱，蹬得皮肤一阵刺痛。当古寺木鱼声隐隐传来，家家户户升起袅袅炊烟，母亲们的呼唤此起彼伏，黄昏的狂欢便落下帷幕。我们昂首行进在暮归的山路，胸前鼓鼓的蚂蚱布袋，俨然胜利的勋章。
夜晚是享受收获的时刻。母亲把蚂蚱收拾干净，用滚烫开水煮得通红，撒上薄薄粗盐，小火慢慢焙干，金黄酥脆，焦香四溢。家人们围坐在矮桌旁，细品这美味佳肴。笼中的蝈蝈弹奏着小夜曲，应和着古寺隐约传来的木鱼声。
时隔多年，漫山遍野逮蚂蚱的场景，时常浮现在梦里。我们追逐的哪是蚂蚱，分明是破晓时分的宁静与希望，是烈日当空的热情与豪放，是夕阳熔金的自由与安详。
童年的三山峪纯净得没有一丝污染。孩子们晚上枕着昆虫悠扬的琴声入睡，早上被鸟儿清脆的歌声唤醒。无论是山坡、果园、小径还是田埂，只要有草木庄稼的地方，都是孩子们逮蚂蚱的天然猎场。
故乡的蚂蚱种类繁多，个个身怀绝技。号称“蹬倒山”的牛蚂蚱最为常见，粗短的身躯裹着翠绿外衣，后腿强健有力，被捉时会吐出机油般黑褐色的汁液。飞蝗体形略小，身披花绿或黄褐色的迷彩服，飞行时“呱嗒嗒”的声响如同快板表演。蝈蝈堪称文武双全，壮硕的体形透着机警，遇到危险便摆出威吓姿势，活脱一个绿甲武士；而它“吱聒吱聒”的鸣叫，又让它成为名副其实的田园提琴手。螳螂分两种：体型大的通体碧绿，呈虔诚祷告状，三角头上大眼睛机警环视，胸前两把带刺的“大刀”宛如威风凛凛的刀斧手；体形小的呈枯草色，盛夏时节会高高翘起腰腹，有节奏地摩擦翅膀，像是在拉手风琴。神气的“勺马甲”像根翠绿微型扁担，头尖尖的，行动迟缓，优雅得像个绅士。短胖的“肉头堆”虽不善飞翔，弹跳力却极强，是出色的跳远健将。至于骆驼鞍、土蚂蚱这些不入流的角色，自然入不了孩子们的法眼。
真正的行家会在黎明出击，专逮“露水蚂蚱”。当东山透出细微晨光，孩子们便结伴出门，踏着崎岖山路，任凭露珠打湿裤脚，悄悄潜入黍子岭的灌木丛。平日嚣张的蚂蚱们冻成了瑟瑟发抖的“露水将军”，呆头呆脑地趴在草木上动弹不得。小杨树上牛蚂蚱多，手气好能一次捉到一对；酸枣树上蝈蝈多，只要发现树梢有公的，下面往往藏着长尾巴母的；草棵里“勺马甲”多，轻轻一捏就能请进牢笼。清晨的收获总是高效，袋子很快鼓了起来。当朝阳驱散晨露，蚂蚱渐渐恢复活力，我们便带着浑身潮湿和鼓鼓囊囊的战利品凯旋。
初秋晌午，艳阳高照，天地间一片白晃晃的寂静。孩子们按捺不住冲动，叫嚷着冲向野外展开围猎。这时蚂蚱们体力充沛，躲进草丛深处纳凉。蝈蝈们在酸枣树顶纵情歌唱，金属质感的叫声此起彼伏。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移动，用枝条抽打草丛，嘴里发出“嗬嗬”的驱赶声。受惊的蚂蚱“噗噗”飞窜，划出匆忙的弧线。锁定目标猛扑上去，虽十扑九空，仍乐此不疲。我们在山野追逐，在梯田跳跃，汗水和着泥土顺着脸颊流淌，四处回荡着兴奋的惊呼和失落的尖叫。
夕阳把葫芦头染成暖暖橘红，大北山的剪影愈发深重。蚂蚱们没了正午的活力，慵懒地享受着落日余晖。我们像一个个小侦察兵，蹑手蹑脚扫视草木的每丝动静。发现目标便屏息靠近，五指并拢快速扣下，肥硕的小精灵便落入掌心。虽十拿九稳，个别机警的家伙也会从指间逃脱，蹬得皮肤一阵刺痛。当古寺木鱼声隐隐传来，家家户户升起袅袅炊烟，母亲们的呼唤此起彼伏，黄昏的狂欢便落下帷幕。我们昂首行进在暮归的山路，胸前鼓鼓的蚂蚱布袋，俨然胜利的勋章。
夜晚是享受收获的时刻。母亲把蚂蚱收拾干净，用滚烫开水煮得通红，撒上薄薄粗盐，小火慢慢焙干，金黄酥脆，焦香四溢。家人们围坐在矮桌旁，细品这美味佳肴。笼中的蝈蝈弹奏着小夜曲，应和着古寺隐约传来的木鱼声。
时隔多年，漫山遍野逮蚂蚱的场景，时常浮现在梦里。我们追逐的哪是蚂蚱，分明是破晓时分的宁静与希望，是烈日当空的热情与豪放，是夕阳熔金的自由与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