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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化室里的暖阳

        ◎曹波(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大桥中学)

  母亲六十二岁,一辈子在土里刨生活。去年冬日一场风寒演变成重症肺炎,救护车划破寒夜,将她送进县医院。住院第三天,她走进了雾化室。
  
  一侧窗户敞着,冬日暖阳斜斜洒落。窗台一盆长寿花悄然绽放,一簇簇紫红小花,在清冷里燃出几分鲜活。
  
  不大的雾化室内,白墙素净,机器轻鸣。给她戴面罩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护士,扎着松松的马尾,蹲下身和母亲平视,轻轻拂开她耳边的碎发才挂上松紧带:“阿姨,不疼的,就像戴个口罩。”母亲眼睛睁得大大的,身子微微往后缩。小护士没催,一只手搭在椅背上静静等着,直到母亲点了点头,才按下开关。
  
  浅蓝面罩贴合口鼻,白雾袅袅涌出。二十分钟结束,小护士顺手用纸巾帮母亲擦了擦额前濡湿的碎发。母亲转头看见我,浅浅一笑:“里头暖和。”
  
  住院七日,总费用六千余元。经城乡居民医保报销,自己承担部分不到两千元。看到账单数字的那几日,房贷、幼子奶粉钱压在我心头。报销到账那一刻,肩头像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平凡日子终于透进光来。
  
  最触动我的,是医保缴费方式的变迁。早些年参保,村干部进村上门收现金,最初一年只要十元。那年我创业失败,母亲心疼钱,执意不愿缴,我劝她:“妈,不买医保,万一病倒,咱们家扛不住。”她沉默良久,终究应了下来。如今只需一部手机,指尖轻点,参保、查询、报销进度一目了然。
  
  扶着母亲出院那天,阳光落在她肩头,暖融融的。
  
  雾化室里那束光,一直在。它是窗台上的长寿花,是小护士蹲下身的温柔,是报销到账时落在肩头的那一份安心。母亲转头说:“明年医保,我自己缴。”
  
  我没接话,只是把她的袖口往下拉了拉。天晴了,风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