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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月色,另一种清凉

        ◎文/天水叶子

  清晨去荷塘,露珠没有消散。
  
  不是朱自清笔下的《荷塘月色》,这里景色大相径庭,月光如水,树影斑驳,一个人走夜路,心里装的事多,脚步自然就沉了。我这次是早上过去的,太阳刚刚升起,空气里飘着一层薄雾。
  
  荷塘在郊区,需要乘坐三次公交车,再走上一段土路,才能到达。土路两边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蔬菜大棚,大棚里长满了茄子、黄瓜等各种各样的蔬菜,一个老太太蹲在田埂边拔草,头都不抬一下。荷塘就在前面不远,不用找,鼻子先知道,一股混合着水汽和青草气味的味道从远处飘来。
  
  到了,荷叶是挤挤挨挨的,却挤得不烦人,大的像伞,小的像碟子,有高有矮,卷的舒的,各安其位,风一吹过来,满塘的荷叶都翻了个面,露出灰白的背,哗啦啦响上一阵,又安静下来。水珠在叶心滚来滚去,风再一吹,就骨碌碌跌到水里,水面泛起一道波纹,很快又平了。
  
  荷花倒没开几朵,开着的,粉的白的,立在绿叶间,不言语,也不争。就那么开着,开到该谢的时候,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完事。
  
  塘边有棵老柳树,树干空了半边,还活得好好的。树下蹲着几个钓鱼的人,塑料桶里几条小鱼,游得没精打采。一个穿红背心的小孩,大概七八岁,正撅着屁股够荷叶。够着了,揪下来,顶在头上,满塘跑,荷叶太大,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个下巴,汗津津的。他奶奶在后头喊:“慢点,掉下去没人捞你。”小孩不理,跑得更快,荷叶扇着风。
  
  我坐在塘边的青石板上,石板被太阳晒得温热,不烫。脱了鞋,脚伸进水里,凉。水里有小鱼,指甲盖大,啄我的脚踝,痒酥酥的,我不敢动,怕惊了它们。
  
  对岸有采莲蓬的人,竹篙一点,小船就滑过去,破开水面。莲蓬摘下来,往船舱里一扔,噗噗的闷响。采莲的是个老汉,赤着膊,脊梁黑红,他摘一个,抠出莲子,自己先嚼两粒,剩下的扔给船头蹲着的狗,狗嚼得咯嘣响。
  
  我也吃过鲜莲子,去年夏天,在洞庭湖边,老乡从湖里摘的,五块钱三个。剥开绿皮,里面是白的,嫩得掐出水。芯是苦的,要剔掉,我懒得剔,连芯嚼了,先甜后苦,苦完又回甘。老乡说:“莲子清心。”我说:“清什么心?”他说:“就是心里不躁了。”我想了想,还真是。那两天我正为稿子发愁,吃了莲子,下午居然睡着了。
  
  荷塘的清凉,不是空调房那种。空调房是堵,把热气堵在外头,人在里头,皮肤是凉的,心里还是燥。热气到了这里,被水汽融了,被荷叶吞了,被荷花香淡了。你坐在塘边,汗慢慢收了,呼吸慢下来,看一片叶子从卷到舒,看一只红蜻蜓停在花苞上,翅膀颤巍巍的。
  
  晌午前,我往回走,土路上的老太太已经不在了,茄子地里落着几只麻雀,见人来了,扑棱棱飞进玉米地。公交车来了,我上去,车厢里一股汗酸味。旁边站着一个姑娘,低头刷手机。她大概不知道,三站地之外,荷花正在谢,莲蓬正在老,采莲的老汉正在船头打盹,狗在舔空了的莲蓬壳。
  
  经过一座桥,再回头看,荷塘被高楼大厦遮住了,只看见一片绿顶子,浮在城市边缘。
  
  晚上有风,我开了窗户,居然不用开空调,倒了一杯凉白开坐在窗边,忽然想起朱自清先生说的话:“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他那个夜晚,月色太好,荷叶长得密,心里却越来越沉。这次我去的时间比较早,阳光不烈,荷花显得十分淡雅,在这样一种安静的环境中,心情也就变得轻松起来。
  
  清凉这东西,原不是躲出来的。看荷叶接天,看荷花映日,看水珠滚落,看小孩顶着荷叶跑过塘埂。看够了,心里的那点烦躁,自然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