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丹

　　一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请守护她身旁，若有一天能重逢，让幸福洒满整个夜晚……”，很喜欢这首《城里的月光》，它柔和、宁静，有着小夜曲的温婉、朦胧，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城市里灯火通明，我却什么也看不见。
　　
　　在寻觅，在呼唤。
　　
　　月华，朗月，满月，新月，晓月……这些在咱老百姓心中最温柔、最贴心的字眼，几千年来在文人的诗意情怀里鲜活生动，如今却渐行渐远。
　　
　　城里的月亮，已成为年长者的乡愁，中年人的奢侈品，孩子书中的童话……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遮住了我们的双眼，多姿多彩、跳动闪烁的霓虹灯吞噬着夜的黑，人们均已习以为常的阳历纪日法……
　　
　　于是，我看不见，看不见那圆圆的、圆圆的月亮的脸，我不知道今天是新月如钩的初一，还是花好月圆的十五。
　　
　　你有多久没有见过月亮了？
　　
　　某日夜半，起床如厕。忽见阳台落地窗银辉铺满，朗朗如昼。心想，外面景观灯光线真给力，竟把高居20楼的我家照亮了。本想不予理睬，进入被厚厚窗帘裹挟的卧室继续倒头睡去。但是那如水的光亮深深地吸引了我，便困意全无，奔向阳台的落地窗。
　　
　　仰首寻觅窗外，但见苍穹之中，一轮明月高悬。
　　
　　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许见不到月亮已太久太久，也曾怀疑月光是否到人间来过。今夜，难道月宫嫦娥降临，赏得人间一回风月么？
　　
　　今夜月华，如此美丽缱绻，如此风情万种，如此温柔妩媚。

　　我便沉醉在这无边迷人的月色之中了……
　　
　　深深地呼吸着每一缕洒下来的月辉，就像久别重逢的恋人，相依相偎，缠绵如初。“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好想在如此美妙的夜晚享受一次纯粹的夜。
　　
　　我想把月辉捧在手里，装在口袋里，珍藏于阁楼里。
　　
　　此时，愿逐月华流照君；此刻，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错过此刻，便错过一生。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我忘记了深夜的寒凉，拿着手机对着林立高楼间夹缝中的那轮圆月，用力拍下，即为永恒。

　　二
　　
　　后来啊，我把月亮弄丢了……
　　
　　月亮走，我也走，我牵着阿婆的手到村口。
　　
　　如今阿婆已经故去，远离家乡辗转在外地求学的我在城里工作安家。故乡渐行渐远，“月是故乡明”，村口那枚蓝月亮已成为我回不去的乡愁。
　　
　　这到底让我想起小时候在月亮地里度过中秋节的情景了。那时，每年的中秋节恰巧都在秋忙的日子里，家家户户都忙着割大豆，刨红薯，摘花生，根本没有时间在自家的院子里赏月团圆。夜色笼罩四野，家人都在地里忙活，我蹦跳着跑回家拿了月饼，提了茶水送到地里。
　　
　　夜色渐浓，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风儿吹过绿波，泥土沁香，林野在月光沐浴之下更显安详。我们一家人品尝着香甜的月饼，谈论着秋季的收成和乡间的一草一木。此刻，好想弹起那心爱的吉他，唱起那动听的歌谣……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如果没有月的意蕴，春江花的夜晚也了无生趣，更无《春江花月夜》的千古绝唱。如果没有月的光芒，中国文学史将会黯淡无光。
　　
　　如果没有月亮，酒入豪肠的李太白还能把七分酿成月光，创造出浪漫酣畅的诗界神话吗？
　　
　　如果没有月亮，月落乌啼之夜，怎会有张继那不朽的失眠！
　　
　　如果没有月亮，隐逸的陶潜也不一定向往“带月荷锄归”诗意田园吧！
　　
　　……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古老的先民没有电子产品，他们享受不了追剧，打游戏，网红直播的快感，却能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或伴着床前明月光酣然入眠，或举杯邀月，畅谈诗意人生。

　　三
　　
　　月亮月亮你别睡，迷惘的他已经很累。
　　
　　城市里的脚步匆匆，太匆匆。于是，我们无法慢煮生活，无暇抬头去看看那天边的月和檐角的星。城市化的进程让古朴的乡村渐渐消逝。月亮在繁华的都市里被挤兑得无处安身，最终被我们遗弃在荒郊野外的天空，大地沉寂，冷月无声。

　　“每当月光洒在毡房，只有那云朵静静地欣赏，阿妈的摇篮，童年里晃，古老的故事慢慢讲……”云飞的歌儿是能让你听哭的。是啊，草原的月亮，阿妈的目光，有家的地方才是天堂。
　　
　　夜莺鸣唱，赞美诗祈祷。心若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会看到月亮。即使人散后，也定会是“一钩新月天如水”的美好。
　　
　　有时真的渴望一次停电，渴望重温一下夜的安宁，夜的纯粹，夜的阑珊。因为想你的时候，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