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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万物葱茏中触摸虚无

  诗/陈仕鑫
  
  蝉把整张皮脱在枝头
  那是它留给盛夏的收据
  我弯腰拾起,掌心发烫
  像握住一枚正在融化的硬币
  苔藓爬上石阶的速度
  刚好等于一个人老去的速度
  你看那些叶子,绿得那样理直气壮
  却不知道自己每一片都在预支秋天
  我在树荫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听蝉声把自己越喊越空
  它们叫得越响,身后的沉默就越深
  像一口井,被水桶反复打捞
  风经过的时候
  整棵树都在点头,同意一件事:
  所有饱满的事物内部
  都住着一个正在变轻的影子
  而那只鸟,衔着虫子的尸体飞过屋檐
  把夏至最长的日光
  裁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喂给即将到来的黑夜
  最茂盛的地方,回声最多

  光的赋予与剥夺

  正午把大地洗成一张底片
  没有颜色,只有曝光过度的白
  影子缩回脚底,像犯了错的人
  不敢认领自己的形状
  蝉鸣是光烫出来的疤
  柏油路软下来,交出脊椎
  整条街陷入一种
  被看穿的难堪
  而清晨六点,光还肯弯腰
  它替晾衣绳上的床单镶一道窄边
  替老猫弓起的脊背镀一层薄釉
  世间事物忽然配得上“珍贵”这个词
  傍晚的光更低了,几乎贴着地面走
  它经过谁,谁就短暂地成为一座教堂
  我想起那些被爱得太用力的人
  他们像正午的叶子,卷起边缘
  不是因为骄傲,是因为热烈
  而温润的光,是秋天才有的那种
  斜着进来,不逼你睁眼
  让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转身

  (陈仕鑫,安徽省散文随笔学会、安庆市作家协会会员,嗜读,藏书甚丰,有诗歌、散文随笔、杂文时评等见诸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