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俞俊

　　周日，闲坐在小院子里发呆。正是清晨十点的时光，阳光和暖温润，风从墙头缓缓越过来，带着一点湿润，一点清新，一点只有春天才有的轻柔气息，只觉得天光澄明，万物安妥。村庄安静得像一幅静止在了千年万年的时光罅隙里的新鲜画卷。妻子提议说，我们去挖野菜吧！我们雀跃响应，于是，提上篮子走入了久违的田野。
　　
　　田野上的春意，远比城里来得丰沛，也更有层次。城中的春，多半是从枝头和花影里看见；乡野的春，却是从地面生长出来的。田埂边、河渠旁、麦地里，草色新、泥土润，满目麦苗葱茏，碧意一层层铺开，只有河渠边残留着一些枯萎的芦苇，是去年时光尚未完全退场的注脚。风吹过去，芦苇轻响，水面微皱。继续向田野深处走去，柔软的阳光像一首如梦如幻如云如雾的歌，让人暖意荡漾，春的气息清新逼人，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清香，有潮湿泥土的气息，也有风吹过新麦时带起的一点青味，像一首轻缓的歌，落在肩上，落在田埂上，落在每一株贴地而生的草木上。
　　
　　由于除草剂的大量使用，野菜在田野中几乎绝迹。放眼望去，常常只见整饬的麦苗和油菜，层层叠叠，葱郁整齐。那低矮瘦弱紧紧低伏在地上的野菜，似乎很难寻觅。路边，却有一株株瘦弱枯黄却不失绿意的野菜，面黄肌瘦，形容单薄，在风里伏着身子，紧紧地抓住大地的衣襟，神情孤傲决绝。只是这样的野菜，却不是我想要的。
　　
　　在一块麦地里，却发现了好多好多的野菜。妈妈说，因为这块地没有打除草剂呢。野菜们一簇一簇密密地聚在一起，匍匐在麦苗的荫蔽下，和麦苗争抢着养分。每一株都葱郁得像一朵盛开了的花，拢在一起，竟有一种小小的繁华。它们挤在一起，手牵着手，欢笑着，生长着。它们无一例外地碧绿盎然，颜色鲜润得发亮，和大路边枯瘦的野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菜篮子如春水般渐渐涨起来了。
　　
　　挖一棵野菜，在阳光下静静地凝视。叶片细长而微阔，边缘有齿，排列贴地，像一枚小小的绿色花盘。春风过处，叶片轻轻颤动，细嫩得几乎能看见汁液在其中流转。整株野菜通体晶莹润泽。看上去，叶片很窄，似乎承载不了太多的阳光雨露；那草茎也短，似乎支撑不了晃晃伞盖，却有一股呼之欲出的鲜活的张力，大大地伸展开来，铺盖着整个大地。

　　“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拎着荠菜，站在田野中央，看碧绿的麦浪，看远处澄澈的天空，看春风一阵一阵从大地上吹过去，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安静的开阔，仿佛望见了另外一个自己，一个平和安详的自己，一个懂得疼惜的自己，一个饱满丰裕的自己，一个张开了双臂，热情拥抱大地与天空的自己。
　　
　　拎着满满的菜篮子，走在春风轻吟，暖阳低唱的乡野小道上，新的一年，多么美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