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风起正清明
◎文/惠军明
清明推开窗，满屋子灌进阔净的风，风里没半点春寒，充斥着太阳晒暖的土气，里面还夹杂一丝似有还无的甜香。梨花香，这味儿成了钥匙，一下开了我记忆的大门。楼后的老梨树怕是开了。前几天路过，梨树满身花苞，小拳头似的攥紧不肯醒。没成想，一夜春风抖开一身繁华。
趿拉鞋下楼，急急绕到楼后。果然那棵歪斜老梨树，正披一身白，并非轻飘飘的浅白，是厚重与堆叠沉甸甸有生命的质感。一层层一簇簇，压得铁似的虬结枝干弯了腰。阳光穿透蝉翼般花瓣，显出淡青脉络。一阵阵风吹来，整棵树簌簌作响。那声音奇特，不是叶子摩擦的脆响，是种更绵软的动静，春蚕咀嚼桑叶般，又如千万个极轻的叹息聚在一块儿。
几片梨花飘落，随风飞舞，从树顶悠然打着旋儿掉下来。有些掉在墙角冬青丛里，深绿叶片托着纯白花瓣，有种辽远的寂静。更多花瓣落在清洁工刚扫过的空地上，铺开薄薄一层，下过一场霜似的。
“梨花风起正清明”，小时候背古诗，只觉诗句好听。现在站梨树下，让裹着花香气息的风吹透衣裳，看这场落花，才品出诗歌分量。清明这节气，自带抑郁沉重氛围，梨花偏开得没心没肺，明艳到极致。
万物复苏，天地热闹，它偏让自己开成静雪。人心思亲，奔向坟头，它又展露天真笑脸。短短数天里，梨花倾尽全力，展现最纯洁的一面给这世界看。风里飞舞的花瓣，每一片都在诉说，绚烂到尽头意味着离别。
猛然想起奶奶，想起老屋院门口那棵老歪梨树。每到清明她总搬个小马扎，安安稳稳坐树下做针线。阳光筛过层叠花叶，在灰白头发与深蓝布衣上，留下细碎光影。花瓣簌簌地落，掉进针线篮子，落在她纳的鞋底上，她从不掸掉花瓣，继续那么安详地一针一线纳着，春光也被她缝进日子里。
“花一落，地气通了，天真暖了。”
奶奶抬头对我笑，眯起眼睛满含慈祥。我那时候小，光觉花落伤心，不明白跟地气通有啥关系。直到现在，奶奶温和的话才与眼前的风还有眼前的花，一起缠绕而来。
是啊，那是一场更替，一场安安静静地交付。枝头绚烂还给泥土，生命从一种样子变另一种样子。奶奶不为落花伤感，她眼里这再自然不过，是场轮回。
清明，可能不光是冷清清的追忆跟哀思。这浩荡春风，这不管不顾开落的花，本身带着股倔强与温柔的劲儿。催促人们走出屋，到风里去，到山野里去。先人们长眠的土坡边上，新草绿得发亮，蒲公英倔强地擎着个小金太阳，蚂蚁正忙着给新家搬草屑。逝去与鲜活，伤心与指望，同在这一片天地里，搅和在一块儿。清明逝去的先人想看的，怕不是我们一头扎进伤心没法子出来，而是想看我们脚下这片地，又长出啥新的希望。
站久了，肩上落几片梨花。捻起一朵，触手软软凉凉，还带点太阳晒过的暖意。心生喜欢，小心放进口袋里。风还在吹，梨花还在落，空气里的甜香比刚才更浓了。心里的点点惆怅，真让这梨花风给吹跑啦！
清明：气清，景明。
清明推开窗，满屋子灌进阔净的风，风里没半点春寒，充斥着太阳晒暖的土气，里面还夹杂一丝似有还无的甜香。梨花香，这味儿成了钥匙，一下开了我记忆的大门。楼后的老梨树怕是开了。前几天路过，梨树满身花苞，小拳头似的攥紧不肯醒。没成想，一夜春风抖开一身繁华。
趿拉鞋下楼，急急绕到楼后。果然那棵歪斜老梨树，正披一身白，并非轻飘飘的浅白，是厚重与堆叠沉甸甸有生命的质感。一层层一簇簇，压得铁似的虬结枝干弯了腰。阳光穿透蝉翼般花瓣，显出淡青脉络。一阵阵风吹来，整棵树簌簌作响。那声音奇特，不是叶子摩擦的脆响，是种更绵软的动静，春蚕咀嚼桑叶般，又如千万个极轻的叹息聚在一块儿。
几片梨花飘落，随风飞舞，从树顶悠然打着旋儿掉下来。有些掉在墙角冬青丛里，深绿叶片托着纯白花瓣，有种辽远的寂静。更多花瓣落在清洁工刚扫过的空地上，铺开薄薄一层，下过一场霜似的。
“梨花风起正清明”，小时候背古诗，只觉诗句好听。现在站梨树下，让裹着花香气息的风吹透衣裳，看这场落花，才品出诗歌分量。清明这节气，自带抑郁沉重氛围，梨花偏开得没心没肺，明艳到极致。
万物复苏，天地热闹，它偏让自己开成静雪。人心思亲，奔向坟头，它又展露天真笑脸。短短数天里，梨花倾尽全力，展现最纯洁的一面给这世界看。风里飞舞的花瓣，每一片都在诉说，绚烂到尽头意味着离别。
猛然想起奶奶，想起老屋院门口那棵老歪梨树。每到清明她总搬个小马扎，安安稳稳坐树下做针线。阳光筛过层叠花叶，在灰白头发与深蓝布衣上，留下细碎光影。花瓣簌簌地落，掉进针线篮子，落在她纳的鞋底上，她从不掸掉花瓣，继续那么安详地一针一线纳着，春光也被她缝进日子里。
“花一落，地气通了，天真暖了。”
奶奶抬头对我笑，眯起眼睛满含慈祥。我那时候小，光觉花落伤心，不明白跟地气通有啥关系。直到现在，奶奶温和的话才与眼前的风还有眼前的花，一起缠绕而来。
是啊，那是一场更替，一场安安静静地交付。枝头绚烂还给泥土，生命从一种样子变另一种样子。奶奶不为落花伤感，她眼里这再自然不过，是场轮回。
清明，可能不光是冷清清的追忆跟哀思。这浩荡春风，这不管不顾开落的花，本身带着股倔强与温柔的劲儿。催促人们走出屋，到风里去，到山野里去。先人们长眠的土坡边上，新草绿得发亮，蒲公英倔强地擎着个小金太阳，蚂蚁正忙着给新家搬草屑。逝去与鲜活，伤心与指望，同在这一片天地里，搅和在一块儿。清明逝去的先人想看的，怕不是我们一头扎进伤心没法子出来，而是想看我们脚下这片地，又长出啥新的希望。
站久了，肩上落几片梨花。捻起一朵，触手软软凉凉，还带点太阳晒过的暖意。心生喜欢，小心放进口袋里。风还在吹，梨花还在落，空气里的甜香比刚才更浓了。心里的点点惆怅，真让这梨花风给吹跑啦！
清明：气清，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