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丹

　　清明，是沾着春雨、笼着柳烟的节气，也是藏在柳笛声中，飘在乡野村间的温柔思念。
　　
　　说起清明的景致，总绕不过一川烟柳，谈起清明的诗句，最先浮上心头的，便是杜牧笔下“牧童遥指杏花村”的悠然。一堤垂柳，一头耕牛，一个吹笛的牧童，悠悠行过春光里，这便是清明最动人的模样，最朴素的诗意。
　　
　　没有柳枝轻扬的清明，算不上真正的清明。
　　
　　春风初拂，花儿绽放，杨柳新绿，柔条万缕低垂，随风起舞，姿态婉转，影亦婆娑，风情万种，如梦似幻。故柳枝摇曳生姿，既有清明独特的清美，又自然流露出淡淡怅惘。我从柳下走过，仿佛看见那等待季节中的容颜，如莲花般开了又落。
　　
　　由于柳与“留”谐音，故而柳在古典诗词的意象中，常与离别、牵挂诸情感联结在一起：“杨柳岸，晓风残月”写尽凄清惆怅，“昔我往矣，杨柳依依”道尽远行不舍。垂垂绿绦若烟似雾，似有千条柔丝牵心，既牵系游子之乡愁，又牵系世人对故人之思念。
　　
　　清明一到，祭祖扫墓、踏青插柳便成为家家户户的大事。故乡有句十分质朴、生动的老话：“清明不插柳，死了变个老黄狗。”表面戏谑，实含对插柳、对清明最诚挚、最朴素的敬畏。
　　
　　故而这一天，家家户户的大门上，总要插上柳枝，以求平安顺遂。从前在家时，我总要在前一天就备好柳枝，郑重、妥帖地插于门楣，方觉心安。如今离开故乡，在遥远的南方谋生，见不到故乡的柳枝摇曳，也再无这般乡俗，念家的情愫，便悄悄漫上心头。
　　
　　清明的乡野，藏着最纯粹的快乐。放学路上，孩子们最喜欢折柳编环，戴在头顶，仿佛戴上了春日的桂冠。有些调皮的，还会折一枝田埂上含苞的油菜花，凑近鼻尖轻嗅淡淡花香，继而细嚼甜甜的花茎，汁水流到嘴边，咯咯的笑声落满春风，飘向远方。
　　
　　而清明最富情趣的，莫过于亲手做一支柳笛。
　　
　　折一段河边刚抽芽的嫩柳枝，轻轻揉搓，让柳皮与木芯慢慢分离，小心翼翼抽出内芯，保留一截中空的柳筒，再于一端掐出斜口，削薄吹孔处，于是简单又别致的柳笛就制成了。凑到嘴边轻吹，初时有细碎清浅的笛音溢出，断断续续，反复试吹之后，气息渐稳，清亮柔和、软润温甜的调子自然流露，真有春风拂柳、溪水过石之感，清脆而婉转，干净又温柔。
　　
　　悠悠柳笛，吹醒了清明，吹活了春天，也吹暖了童年时光。

　　孩子们握着自制的柳笛，在田埂上奔跑玩耍，在河堤边追逐嬉闹。柳丝迎风翻飞，笛声在春光里随处飘荡，暖阳照着草木清香，时光慢得仿佛水面上轻摇的柳影，欢喜与安宁，都藏在这美好里。
　　
　　柳笛声中，童年远去，却吹不散心头的乡情，吹不淡对亲人的思念。这支简单的柳笛，没有雕琢之工，没有繁复之音，却装着最纯的快乐，含着最真的情意，它是岁月留给我们的温柔信物，也是故乡清明，最温暖的印记。
　　
　　风再起，柳丝摇，耳畔仿佛又响起熟悉的柳笛声声。清浅、温婉，含草木之香，拥故土之暖，听来极美，轻轻萦绕，久久不散。
　　
　　原来柳笛从未远去，它藏在春风里，藏在清明的记忆里，藏在每一次想家的瞬间，温柔了岁月，也温润了时光，让每一个漂泊的人，都能在柳笛声中，找到心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