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杆牌友
◎文/赵春燕
散步归来，太阳光热情地扑到我身上，黏黏糊糊的。我满是嫌弃，恨不能飞回家冲个澡一秒躺倒。真是热他妈给热开门，热到家了。秋后的母老虎，真够热辣啊。
在等红绿灯时，老远就看见广场那棵枝干歪斜的树下坐着几个老人。那斑驳的树影几乎遮不住太阳光，但那几个人仍在不管不顾地甩着手中的扑克牌。不出意外的话，那几个人里肯定有一位背着小包，拿着小拐的老者。他是我的男神，我亲爱的父亲。
走到树跟前，果不其然，我看见了父亲。他坐在那棵歪脖树跟前，背倚树干，那个装着牌盒的小包斜挎在身侧，拐杖斜插在树旁的栏杆上。阳光透过树缝照在他那晒得发黑的脸上，已没有几根黑发的头发贴在头皮上，绵密的汗珠不停滚落，但他一脸开心地一边聊着天一边甩着牌。我走近，喊了他一声。他抬头看向我，那双大眼睛红红的，眼边有一些白色异物。我知道，他又上火了。我让他用湿巾擦擦，他听话地照做了。之后，他冲我笑了笑，满是讨好。我想说的话，憋了回去。我明白，他怕我催他回家。哎，自从脑梗不能自由行走后，打牌就成了父亲唯一的交友与消遣渠道了。我们姊妹们知道久坐伤身，也怕他得热射病，但是更怕看见他那孤独落寞的神情。人之老矣，其状可悯。
上班时，父亲不爱打牌。退休后，父亲很不适应，他在家闷了一段时间，也生了些小病，好在小外甥的到来填补了他时间的空白。等外甥上学后，他每天锻炼完身体处理完家事，实在没事做就约几个老同事偶尔打打牌解解闷。这样一来，他不再讨厌打牌。但真正做铁杆牌友，还是在父亲脑梗后。
前年夏天，父亲突然脑梗。在医院做了支架，坐了一个星期轮椅后，父亲出院回家休养。那段时间，我很担心父亲永远离不开轮椅了。好在他老人家心善有老天护佑，也好在他老人家有毅力坚持锻炼，终于能依靠拐杖慢慢行走了。看见父亲能自己走路，我们都很高兴。然而随即新的烦恼又来了——能干要强一辈子的父亲看见自己不能和正常人一样行走，有些抑郁，也有些自闭。他整日坐在窗前郁郁寡欢。时间一久，我发现父亲经常发呆不语，和人交流都有些困难了。长此以往，很容易老年痴呆啊。我和大姐交流之后，她提议把父亲的那些牌友叫到家里陪他打牌。父亲的牌友来了以后，我发现他渐渐脸上有了笑容，言语也多了起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父亲的腿慢慢有点劲了，他能到广场和牌友打牌聊天了。于是，每天早晚拄着拐背着牌到广场与牌友相会，成了父亲的殷切期待了。早上起床后父亲简单梳洗就慢慢走向广场，那棵歪脖树根是他的目的地与根据地。流水的牌友，铁打的父亲。别的牌友是偶尔客串，父亲是常驻，他成了铁杆的牌友。冬天无惧风雨，夏天不怕雷电。和牌友聊天打牌时，他满脸含笑开心无比。偶尔没有牌友来，他就满脸落寞。雨雪天不能外出，家里人都上班或上学时，父亲端坐窗前，默默发呆。看着父亲那孤独寂寞的样子，我们满是愧疚与心疼。于是，只要天气状况允许，我们都鼓励父亲去打牌。有时间的家人陪他走到广场树下，没有时间的家人路过广场时总要短暂停留到牌场打个卡。广场树下，无形中成了家人的一个秘密集合点。
天长日久，父亲这个铁杆牌友周围也慢慢聚集起了一帮老牌友。这些牌友大部分都是和父亲一样的退休老人，他们体质很弱行动不便。聚在一起，于他们而言娱乐在其次，怀怀旧、发发牢骚，从而在互相理解中相互慰藉是最主要的目的。因为代沟使得我们不能时时与他们共情，所以他们以牌局为依托聚在一起相互取暖，共度余生。
我想，若干年后，我们每个人可能都会成为广场上的那个铁杆牌迷吧。当下，我们为人子女的，能做的就是好好护佑自己的父母做好广场上的铁杆牌友。
散步归来，太阳光热情地扑到我身上，黏黏糊糊的。我满是嫌弃，恨不能飞回家冲个澡一秒躺倒。真是热他妈给热开门，热到家了。秋后的母老虎，真够热辣啊。
在等红绿灯时，老远就看见广场那棵枝干歪斜的树下坐着几个老人。那斑驳的树影几乎遮不住太阳光，但那几个人仍在不管不顾地甩着手中的扑克牌。不出意外的话，那几个人里肯定有一位背着小包，拿着小拐的老者。他是我的男神，我亲爱的父亲。
走到树跟前，果不其然，我看见了父亲。他坐在那棵歪脖树跟前，背倚树干，那个装着牌盒的小包斜挎在身侧，拐杖斜插在树旁的栏杆上。阳光透过树缝照在他那晒得发黑的脸上，已没有几根黑发的头发贴在头皮上，绵密的汗珠不停滚落，但他一脸开心地一边聊着天一边甩着牌。我走近，喊了他一声。他抬头看向我，那双大眼睛红红的，眼边有一些白色异物。我知道，他又上火了。我让他用湿巾擦擦，他听话地照做了。之后，他冲我笑了笑，满是讨好。我想说的话，憋了回去。我明白，他怕我催他回家。哎，自从脑梗不能自由行走后，打牌就成了父亲唯一的交友与消遣渠道了。我们姊妹们知道久坐伤身，也怕他得热射病，但是更怕看见他那孤独落寞的神情。人之老矣，其状可悯。
上班时，父亲不爱打牌。退休后，父亲很不适应，他在家闷了一段时间，也生了些小病，好在小外甥的到来填补了他时间的空白。等外甥上学后，他每天锻炼完身体处理完家事，实在没事做就约几个老同事偶尔打打牌解解闷。这样一来，他不再讨厌打牌。但真正做铁杆牌友，还是在父亲脑梗后。
前年夏天，父亲突然脑梗。在医院做了支架，坐了一个星期轮椅后，父亲出院回家休养。那段时间，我很担心父亲永远离不开轮椅了。好在他老人家心善有老天护佑，也好在他老人家有毅力坚持锻炼，终于能依靠拐杖慢慢行走了。看见父亲能自己走路，我们都很高兴。然而随即新的烦恼又来了——能干要强一辈子的父亲看见自己不能和正常人一样行走，有些抑郁，也有些自闭。他整日坐在窗前郁郁寡欢。时间一久，我发现父亲经常发呆不语，和人交流都有些困难了。长此以往，很容易老年痴呆啊。我和大姐交流之后，她提议把父亲的那些牌友叫到家里陪他打牌。父亲的牌友来了以后，我发现他渐渐脸上有了笑容，言语也多了起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父亲的腿慢慢有点劲了，他能到广场和牌友打牌聊天了。于是，每天早晚拄着拐背着牌到广场与牌友相会，成了父亲的殷切期待了。早上起床后父亲简单梳洗就慢慢走向广场，那棵歪脖树根是他的目的地与根据地。流水的牌友，铁打的父亲。别的牌友是偶尔客串，父亲是常驻，他成了铁杆的牌友。冬天无惧风雨，夏天不怕雷电。和牌友聊天打牌时，他满脸含笑开心无比。偶尔没有牌友来，他就满脸落寞。雨雪天不能外出，家里人都上班或上学时，父亲端坐窗前，默默发呆。看着父亲那孤独寂寞的样子，我们满是愧疚与心疼。于是，只要天气状况允许，我们都鼓励父亲去打牌。有时间的家人陪他走到广场树下，没有时间的家人路过广场时总要短暂停留到牌场打个卡。广场树下，无形中成了家人的一个秘密集合点。
天长日久，父亲这个铁杆牌友周围也慢慢聚集起了一帮老牌友。这些牌友大部分都是和父亲一样的退休老人，他们体质很弱行动不便。聚在一起，于他们而言娱乐在其次，怀怀旧、发发牢骚，从而在互相理解中相互慰藉是最主要的目的。因为代沟使得我们不能时时与他们共情，所以他们以牌局为依托聚在一起相互取暖，共度余生。
我想，若干年后，我们每个人可能都会成为广场上的那个铁杆牌迷吧。当下，我们为人子女的，能做的就是好好护佑自己的父母做好广场上的铁杆牌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