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皓容

　　十六岁那年的夏天，看了一场昙花的盛开，就再也忘不掉了。

　　翩然飘落月神来，素白莹洁迥凡俗，怅然回望花开时，一心一念瞬息间。

　　昙花或许是花期最短的花吧，因为短暂而永恒，是心中最神往的花。

　　那年的七月，吃过晚饭，爸爸说：“走，一起去看看，昙花要开了”。那时候爸爸在离家不远的基建处当工程师，单位的伯伯养了一株昙花，当天夜晚就要开花了。来到单位的院子，一眼就看到了昙花，它临风伫立在院子中间，翠绿色的叶片向下弯出优美的弧度，白色的花苞掩映在舒展蓬勃的叶片中间。爸爸带着我去办公室和养花的伯伯打招呼，我礼貌地问候了之后就退到一旁，爸爸又和伯伯聊了一会儿。说话间伯伯望向我说：“小姑娘文质彬彬的，和爸爸一样，很有书卷气。”我有些不好意思，和爸爸、伯伯打了招呼就又回到院子里，把墙根的竹椅子搬到昙花边上，托着腮静静地等着昙花开。

　　昙花默不作声，我也沉默无语。天色渐渐全暗下来了，那时的天空很低，星星很亮，像碎钻一样嵌在蓝丝绒般的夜幕上。后来又陆续来了两三个看昙花的人，爸爸和伯伯也围拢过来一起等着。“开了，开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我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眨眼，呼吸也轻了。那一刻，一生难忘。闭上眼睛，仿佛就在昨天。天地安静了，周围的一切都离我远了，忘了世界，忘了自己，只记得花开的一瞬。蝉翼般的硕大的花瓣缓缓地露出了真颜，莹洁的花瓣似玉似雪，如丝的淡黄色花蕊轻轻地颤抖着。望着越开越大的昙花，恍惚间仿佛看到月神遗落凡间，浅白的衣袂翩然，悠远的清香缭绕。那是雨后初霁万里晴天的一弯彩虹，那是深深暮夜划破长空的一道闪电，那是乌云散去装点云海的一夕晚照。一时间迷醉了，像苏轼一样“我欲乘风归去”，哪怕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又像一眨眼之间，昙花的花瓣慢慢合拢了，寂寂地沉睡了，无声又无息，就像从来没有开过一样。这是一个飘忽远去的梦，那只是幻境吧，我想，它或许太累了，需要长眠，为了一瞬间的盛开，已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而为那一世一次的美好，欣赏的人也用尽了毕生的好运。

　　昙花示现了生命的短暂，美好的事物总是稍纵即逝，白居易说“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此事古今同，不分国界与地域，普希金也曾慨叹：“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生活从来没有辜负谁，它只是不断地提醒你生命的真相。而你需要做的就是既不畏惧，也不沮丧，像英雄一样：“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了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像赤子一样，历经升华洗礼：“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擭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

　　昙花，是世间最幻美的花，也是最真实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