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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吃出来”到“熬出来”

山东癌谱的变与不变

        国家癌症中心近日发布2024年癌症统计数据显示,全国新发恶性肿瘤515.06万例,癌症死亡258.22万例。全球每4名癌症患者里,就有1名在中国。沉甸甸的数字之下,一场“癌谱洗牌”正在上演:胃癌、食管癌等传统消化道肿瘤逐步退潮,乳腺癌、甲状腺癌持续攀升。从“吃出来”的痛,到“熬出来”的伤,致癌逻辑发生了改变。山东商报·山海新闻记者日前采访多家三甲医院,对话肿瘤科专家,还原山东的癌谱变迁与防癌新突围。
  
  ◎山东商报·山海新闻记者 于娜 实习生 王润泽

  乳腺癌涨食管癌退

  山东癌谱变了
  
  “山东癌谱的大方向和全国同步,但有一些区别,比如乳腺癌在山东发病位次进入前五,其中女性乳腺癌发病率明显走高,这与体检筛查普及、高脂饮食、少子化等因素相关。”济南市中心医院肿瘤科主任孙美丽对记者说。

  “不是农村女性不得这个病,是发现得太晚了。在城市,随着居民整体健康意识的提高,每年体检,乳腺超声、钼靶(乳腺钼靶X线摄影检查)一上,芝麻大的病灶也能被提前揪出来,很多肿瘤能够更早发现,所以城市患者拉动了乳腺癌病例升高,但标准化死亡率相对更低。而农村女性查体意识相对较弱,等到自己摸到肿块、腋窝淋巴结都肿了才来,一查,中晚期。”孙美丽说,在她的门诊里,可以看到两个趋势:一部分是筛查检出的、相对年轻的乳腺癌;另一部分是集中在农村中老年群体的乳腺癌。“致死率分化也很清晰。”孙美丽介绍,同样一种肿瘤,农村患者因为就诊晚、规范治疗的可及性有限,整体预后会更差。她认为,一方面不要恐慌,不是查出结节就等于癌症;另一方面也不能掉以轻心。防癌不是追求“绝对不得癌”,而是尽量减少可控危险因素,该筛查就筛查,重视家族史,保持长期稳定的健康习惯。
  
  与乳腺癌发病率明显升高形成对比的,是食管癌发病水平的回落,山东第一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山东省千佛山医院)肿瘤内科主任梁婧认为,这是癌谱发生变化的一个重要原因。

  “我之前多次去过肥城、宁阳这些食管癌高发地。早些年鲁西南的餐桌上,滚烫的汤、干硬的煎饼、一碟接一碟的高盐腌菜,是再寻常不过的配置。食管黏膜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烫和咸里,被磨出了毛病。而现在,冷链物流把新鲜蔬菜送进了县城和乡镇,分餐制慢慢被人接受,上消化道的致癌风险一点点降下来。1980年开始,国家癌症中心还有山东省的癌症中心就开始到这些高发地区去做一些早筛的工作。”梁婧回忆,“2012年到2023年,山东食管癌中标发病率年均下降约7.67%,中标死亡率年均下降约8.26%。”梁婧说,这份成绩单,是早筛普及和饮食习惯改良一起换来的。

  甲状腺癌年轻化

  定期检测不盲目恐慌
  
  “身边有同事查出甲状腺癌,我的结节不会也会癌变吧!”很多年轻人体检拿到超声报告,瞬间慌了神,甲状腺癌一跃跻身全国发病第三位,不少人心里都有疑问:到底是得这个病的人真变多了,还是机器看得更清楚了?

  “两方面因素都存在,筛查普及的作用很大。”梁婧说。如今高分辨率超声,能抓到只有2毫米的微小结节;在所有甲状腺恶性肿瘤里,90%以上是乳头状癌,这类肿瘤发展较慢,预后较好,一部分人终身不干预,也不会危及生命。《中国居民肿瘤防筛核心科普知识(2026)》数据显示,成人甲状腺结节超声检出率可达20%~70%,但最后确诊恶性的,仅有5%~15%。绝大多数良性结节(如胶质潴留囊肿、增生性结节)生长缓慢,终身无风险,不会转变为癌症。因此发现结节,首要任务是鉴别其良恶性,而非盲目恐慌。

  “甲癌不用管”“良性结节不会恶变”“切掉就万事大吉”,民间流传着的这些观点误导性很强。“确实大部分分化型甲状腺癌进展慢、预后很好,但它里面也有侵袭性强的亚型,比如未分化癌,恶性程度极高;还有一部分分化型甲状腺癌会出现侵袭、转移,不能一概而论。如果结节短期内快速增大、形态不规则、伴有颈部淋巴结肿大、压迫感,就要高度警惕。”孙美丽解释道。

  “年轻不等于安全。”梁婧接诊过不少年轻患者,甚至医院里的年轻护士也查出了甲状腺癌。梁婧分析,急诊、重症、手术室常年高压、作息颠倒、持续应激,激素反复波动,是她(他)们患病的重要诱因。
  
  权威指南建议高危人群需要定期监测,如有童年颈部放射暴露史、甲状腺癌家族史、桥本甲状腺炎、结节TI-RADS4类及以上、结节短期增大。低危结节人群1~2年复查一次超声,高危可疑结节缩短至6~12个月复查。分清“温和懒癌”和“凶险亚型”,才不会过度治疗,也不会耽误病情。

  不吸烟女性

  不要忽视定期筛查

  相关统计数据显示,近二十年间,肺癌始终牢牢占据山东癌症死亡率榜首。明明防癌科普到处都在讲,筛查手段也越来越成熟,为何死亡率却迟迟降不下来?

  “首先与发病率高相关,其次与人口老龄化相关。”孙美丽说。“早期肺癌几乎毫无征兆,不咳嗽、不胸痛、体重也不会往下掉。等到咳血、声音嘶哑、胸闷难受的时候,大多已经是三期、四期。普通胸片很难捕捉微小病灶,筛查必须依靠低剂量螺旋CT。”

  《2024年中国人群恶性肿瘤发病与死亡年龄特征分析》显示,40岁之后肺癌风险陡然上升,80—84岁达到发病高峰。人口老龄化不断扩大高危人群基数,晚期肺癌的五年生存率只有4%左右。大量晚期病例,拉高了整体死亡数据。
  
  不吸烟女性肺癌变多,是山东临床上很突出的现象。梁婧介绍:“山东无吸烟史女性肺癌发病率持续上升,诱因集中在二手烟、厨房油烟、室内污染、遗传易感。鲁菜讲究煎炸爆炒,如果厨房通风条件差,常年下厨房的女性长年累月吸入油烟,患上的大多是腺癌,基因突变检出率更高。”但“幸运”的是,这类患者驱动基因突变阳性比例高,能用的靶向药选择很多。
  
  孙美丽指出,男女肺癌的特点差别也很大。“男性肺癌更多和长期吸烟相关,鳞癌占比相对更高,很多有长期慢性支气管炎、慢阻肺患病背景,发病高峰大多集中在中老年。不吸烟女性以腺癌为主,更容易匹配上靶向药物。防治重点在于健康查体,通过低剂量螺旋CT 早期诊断,早期治疗。此外,男性首要任务是戒烟控烟;女性除了躲开二手烟,一定要做好厨房通风,减少油烟吸入。”

  避开能控的

  守住该查的
  
  “癌谱的变化,其实就是社会变迁、生活方式、医疗技术共同推动的。不变的,是癌症仍然是严重威胁生命的疾病,像肺癌、胰腺癌这类肿瘤,一旦到晚期,预后依然很差;变化的是我们能够更早发现一些惰性肿瘤,同时很多肿瘤已经可以通过筛查提前拦截。”回看二十年癌谱的“变与不变”,孙美丽表示,大家对待癌症,既不能过度恐慌,也不能麻痹大意。“防癌不是追求一辈子绝对不得癌,而是尽可能避开那些我们能控制的风险,按时筛查、重视家族病史,长期守住健康习惯,靠一次体检不可能一劳永逸。”

  “明显下降的只有食管癌,胃癌发病依旧位居第二。”梁婧说。食管癌下降,是山东癌症防控最亮眼的成果,但绝不能松口气。癌症防控方面,梁婧分享三条实用经验:第一是饮食上管住嘴,做到减盐、忌烫、远离霉变食物,少吃腌制食品,以降低胃癌、食管癌的发病风险;第二是做好呼吸道防护,戒烟是第一位的,同时也要重视油烟机的规范使用,减少油烟暴露;第三是重视癌症筛查,推荐40岁以上人群每年体检,优先做低剂量螺旋CT。“大家不用过度担心这项检查会诱发肿瘤,它最大的价值就是检出早期肿瘤,尤其是早期肺癌。”
  
  对于结直肠癌,大多数是由腺瘤性息肉逐步演变而来。即便是老年人,也建议1~2年做一次肠镜;一旦发现形态不好的腺瘤、息肉,及时切除,就能明显降低癌变风险。胃癌防控筛查幽门螺杆菌是关键点,发现阳性需要规范治疗。根除幽门螺杆菌,可以减少胃部慢性炎症,长期坚持,能起到不错的防癌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