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司机，一座凯里
◎文/吴永亮
2017年6月12日，我和爱人“蓄谋”多年桂林之旅终于成行。这次济南飞桂林，经停贵州凯里。飞机在盘旋降落凯里机场时，我们透过舷窗看到：如果把大地比作硕大的锅箅子，那一座座青翠山头就像是一个个菠菜汁染成的绿色窝窝头，白云飘浮如同刚掀开锅盖冒出的热气。于是，我们当即决定，此生一定要找个机会专程赴凯里走走，享受那道天然“美食”。四天后，我们从桂林飞回济南，再次经停凯里，那份决定又被摁上了一次手印。
没承想，这个决定9年后才得以实现。
2026年10月23日，我们终于乘高铁到达凯里南站。
凯里南站，距离市中心13公里左右。一出站，我们乘上去市里的小公交车，不仅为了省钱，更重要的是慢慢欣赏心心念念多年的凯里风光。
车上，爱人就通过手机查好去吃酸汤鱼名店，因为酸汤鱼诞生地就在凯里。
下了小公交，问了几位当地人那家店地址，他们都有些晕菜，于是我建议打车免得耽搁行程。
我们刚在马路边上站定，一辆绿色出租车稳稳停在跟前。司机转眼间就下车，边微笑着跟我们打招呼，边麻利地将两个行李箱安放进后备厢。师傅一米六的个头，胖墩墩的身材透着干练、忠厚、热情。
上车后，我发现车子里干净、利爽，还有一股清新、甜甜的味道，顿时就有了好感。
司机问我们去哪里，我爱人报了手机上那个地名。他说，好像不太对。爱人接着打电话联系那家酒店，结果还是让司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脑壳。
司机说你们不就是想吃酸汤鱼吗？我带你们去风情大道，那是全市酸汤鱼集中展示场所。请你们放心，我和任何一家老板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到了目的地，你想进哪家你们说了算。
既然如此，我俩异口同声地说行。
司机边开边说：“听你们口音，好像是北方人吧。”
我说：“是的，山东济南。”
司机立即接过话头：“济南，山东省会，趵突泉三股水二十多年不断流、大明湖夏雨荷挪了地方引起非议、千佛山大佛多到数不清。山东人仗义、讲情分，不坑不蒙，前些年大虾宰客那事不是青岛当地人干的。山东大汉个个高大勇猛，前不久有个新闻，说一浙江海宁男子从小被送养到山东日照，上个月相见，送养的比在海宁长大的双胞胎哥哥高出一个头！事实证明，‘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是千真万确的。”
我说你咋了解这么多。
司机有些不好意思：“干我们这行，天天都要与天南地北的人打交道，没有一点知识储备，怎么能在短时间内与客人搭上话题套上近乎呢。
“你们济南，那是了不起的地方。前些年，全国交警学济南，尤其是女交警，个顶个漂亮、利索。还有，你们那里蓝翔技校也是出尽了风头，我当年没赶上，要是去学过挖掘机专业，现在每月也得挣个万儿八千。”
司机又把山东十几个地级市大致梳理了一遍，我从内心不得不为他点赞。
我说：“你到过山东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现在条件还不具备。如果有机会，到齐鲁大地，我第一站不去泰山，也不去泉城，而是去曲阜。为啥，就是因为那里是孔孟之乡，是中华文化主要发祥地啊。不瞒你们讲，我的业余爱好就是读书。但我年轻时学不进去，所以没能走进大学校门。我这个人，心里不装隔夜事，但特别愿意装知识。开上出租车，我只要有一芝麻粒那么大的空，就学习。人家喜欢打牌、下棋、喝茶、唱歌跳舞，我都不好，就好看书，现在也看手机了解新闻、各地风土人情。不是吹牛，全国34个省级行政区来的客人，我都找到共同点。
“我们凯里，地无三尺平绝没半点水分，自然没有大的农业，也没有出名的工业，但有的是旅游资源。除了西江千户，还有苗侗风情园、下司古镇等等。
“你们不辞辛苦来到我们这里，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对‘父母’就得热情啊，绝对不能慢待。这种理念，是州、市党委政府还有文旅部门多年宣传教育的结果，可谓深入人心、老幼皆知。
“为了打造旅游这张名片，我可以拍着胸脯学着你们济南话说：凯里绝对是杠赛了。我在凯里刚刚好。”
一句话，把我们逗乐了。
司机稍后说：“我出个题考考你们，凯里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事先做了功课，但故意说道：“凯旋故里。”
司机瞥了我一眼，用略带怀疑的眼神回答：“看您这身气质，我知道你是逗我玩的。其实，凯里的‘凯’ 是指我们这里木佬人，‘里’指田地。木佬人，1993年被官方认定为仫佬族。这么一讲凯里就是木佬人种的田地的意思。凯里是个县级市，是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首府。作为城市得有个城市样，你看看，我们凯里马路上，你绝对找不到巴掌大的纸片、树叶。”
说到这，司机张开右手，左右摇晃了好几下。
听这话，我和爱人不由得向车两边张望，果不其然，马路上平整、洁净，称得上一尘不染。车子往前走了百十米，我突然发现道路地面上有一片枯树叶，也许是刚刚掉下来的。车子走过后，我从后视镜中，竟然看到一位姑娘从人行道弯腰捡起那片树叶。是巧合，还是天意，我一时无语。
司机说：“你们要去吃酸汤鱼，我就给你们拉拉这个话题。说实话，这道美味是被逼出来的。我们凯里，离产井盐的四川自贡远，离产海盐的两广更远，因而盐在我们这里成了硬通货。当年，婚丧嫁娶、盖房生子，送盐比送黄金都受人待见。一斤盐吃一年不是传说。没法，我们的祖先发明由酸来代替盐的做法。酸汤，分两种，一种白酸汤，米汤放进土坛自然发酵，颜色清亮。一种红酸汤，用本地野生小番茄，也叫毛辣果，加上辣椒、米酒发酵而成。加上本地山涧、稻田都有鱼，汤与鱼自然就煮到一个锅里了。酸汤鱼，以酸代盐调味，既能打开胃口帮助下饭，还能协助身体祛湿同时防止食物变质。不仅如此，在2021年酸汤鱼被列入第五批国家非遗名录。
“我有个小小建议，你们两个人最多点一斤半鱼就够了。再一个如果你们觉得被欺生，第一时间打12345或110电话，区号是0855。你们一百个放心，我们这里警察，胳膊肘都是往外拐的，通俗地讲就是一切向着客人。只要你们一亮身份证，即便当地人再有理，警察也会对他瞪眼怒视好几秒。我们崇尚的价值观就是你们是家里来的客，何况客人是来送礼的，有理也得让三分。”
我们只有频频点头的份了。
在车上，我无意说起，饭后，我们准备乘车到西江千户苗寨去。司机告诉我：“你要是相信我，我就从你们吃饭的地方接上，全程只收80元。你们两人去西江，每人车票35元，要花70元。你们从吃饭的地方打车去车站，也差不多十块钱，再说公交车得等时间才能开。”
经过短短几分钟接触，我被司机真诚、热情、知识面广泛所折服，于是与爱人一对眼，就说行。
不一会儿，我们来到凯里风情大道。我们在一家门面宽敞、标有“CCTV推荐美食字样”的小店门前停了下来。司机告诉我他的手机号码，并执意要把我们两个行李箱留在车上，我们没有同意，毕竟只是几分钟交往，万一……我说请相信我们一定会打你的车去西江，你现在还可以去揽客挣钞票。司机无奈之下只好悻悻地离开。
五十分钟后，我们再次相见。
上车后，我问道：“刚才你非要把行李箱留在车上，是不是怕我们不打你的车。”
他有些羞愧地说：“是有那么一丢丢私心杂念，但只是一瞬间。凭我直觉，你像大学的老师或者是工程师。山东人见人都称老师，上至大学教授，下至超市卖水果的姑娘。不过，我觉得您是真老师（老师二字，他特地用济南话说出来）。”
我说：“初次见面，我也不放心把行李箱放你车上啊。”
司机：“是的，换作我也有这样的念头。当时，我有些强人所难了。对不住啊。”
前往西江的路上，司机滔滔不绝地向我介绍当地风土人情。
他特别强调：“接着第一次见面的话题，我们凯里绝对安全。这样说吧，你提着透明塑料袋装的20万元人民币，从城南走到城北，晃着膀子走就是了。因为我们这里治安特别好。有事打110，五分钟之内警察百分之百赶到。
“我们这里人极少吵架，吵架也是越吵双方间隔距离越远，声音越来越小，原因嘛就是丢不起那个人。
“有一天晚上，两伙年轻人在小吃摊上喝酒引起了摩擦，事后双方都没有报警，以为不了了之。但是第二天，警察通过监控，还是把双方请到派出所。双方都有些莫名其妙。警察给出的答复是：影响市容，给他人造成不好影响。”
司机歇了歇又说：“我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出租车司机，为凯里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方向盘在我手中，安全第一。我有一张嘴，随时随地宣传好我们的凯里。我不能为凯里加分添彩，但绝不能给凯里跌份、丢面。我是1970年的，属狗，关键时候也得为正能量‘汪汪’几声。”
我爱人说：“凯里应该树立位形象大使。你能用情用心做好服务工作，就是凯里人的榜样。”
司机连连摆手。
下车时，我说咱俩合影吧。
司机愉快地接受了。于是我爱人用手机拍下我和司机珍贵的合影。
司机又非要与我俩一起合照，无奈只好请路人咔嚓一下。
车后一辆车默默地等待着我们，没有摁喇叭催促，估计他们也被这个温馨画面所感染。但前面指挥交通的警察满脸不悦地走了过来。司机立即上车驾车往前，我们则向西江千户苗寨大门走去，但我们内心还是为警察到来捏了把汗。
没隔一分钟，我的手机果然响了。司机说：“对不起，我的驾照被警察没收了，你能否来帮我求个情。”我想都没想说：“必须的。”
我让爱人守着两个行李箱，自己急急赶了过去。
只见警察手抓着驾照，司机不停搓手，我连忙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警察满脸严肃，狠狠批评司机占道堵着后面长达一分多钟。
说着说着，我爱人怕司机罚款记分，拖着两个行李箱赶过来“增援”。
我爱人说：“警察同志，这个责任全在我们。你千万不能处罚他。凯里市应该树立他为典型，一路上他宣传凯里，表扬你们警察……”
由于我前面铺垫，加上我爱人言辞恳切，警察脸色渐渐地由冬天转为秋天，继而又倒回温暖的春末夏初，随即把驾照还给司机。
一场危机在微笑中得以化解。司机手捧驾照，连连向我们、向警察鞠躬致谢。
这名司机，他的名字叫何祥文。
何祥文，没有很高的文凭，但他有极高的热爱家乡、宣传家乡的境界与自觉。一个县、一座城乃至一个地级市、一个省、一个国家，多一些这样的司机，还怕社会车轮在新时代道路上不凯歌向前嘛。
2017年6月12日，我和爱人“蓄谋”多年桂林之旅终于成行。这次济南飞桂林，经停贵州凯里。飞机在盘旋降落凯里机场时，我们透过舷窗看到：如果把大地比作硕大的锅箅子，那一座座青翠山头就像是一个个菠菜汁染成的绿色窝窝头，白云飘浮如同刚掀开锅盖冒出的热气。于是，我们当即决定，此生一定要找个机会专程赴凯里走走，享受那道天然“美食”。四天后，我们从桂林飞回济南，再次经停凯里，那份决定又被摁上了一次手印。
没承想，这个决定9年后才得以实现。
2026年10月23日，我们终于乘高铁到达凯里南站。
凯里南站，距离市中心13公里左右。一出站，我们乘上去市里的小公交车，不仅为了省钱，更重要的是慢慢欣赏心心念念多年的凯里风光。
车上，爱人就通过手机查好去吃酸汤鱼名店，因为酸汤鱼诞生地就在凯里。
下了小公交，问了几位当地人那家店地址，他们都有些晕菜，于是我建议打车免得耽搁行程。
我们刚在马路边上站定，一辆绿色出租车稳稳停在跟前。司机转眼间就下车，边微笑着跟我们打招呼，边麻利地将两个行李箱安放进后备厢。师傅一米六的个头，胖墩墩的身材透着干练、忠厚、热情。
上车后，我发现车子里干净、利爽，还有一股清新、甜甜的味道，顿时就有了好感。
司机问我们去哪里，我爱人报了手机上那个地名。他说，好像不太对。爱人接着打电话联系那家酒店，结果还是让司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脑壳。
司机说你们不就是想吃酸汤鱼吗？我带你们去风情大道，那是全市酸汤鱼集中展示场所。请你们放心，我和任何一家老板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到了目的地，你想进哪家你们说了算。
既然如此，我俩异口同声地说行。
司机边开边说：“听你们口音，好像是北方人吧。”
我说：“是的，山东济南。”
司机立即接过话头：“济南，山东省会，趵突泉三股水二十多年不断流、大明湖夏雨荷挪了地方引起非议、千佛山大佛多到数不清。山东人仗义、讲情分，不坑不蒙，前些年大虾宰客那事不是青岛当地人干的。山东大汉个个高大勇猛，前不久有个新闻，说一浙江海宁男子从小被送养到山东日照，上个月相见，送养的比在海宁长大的双胞胎哥哥高出一个头！事实证明，‘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是千真万确的。”
我说你咋了解这么多。
司机有些不好意思：“干我们这行，天天都要与天南地北的人打交道，没有一点知识储备，怎么能在短时间内与客人搭上话题套上近乎呢。
“你们济南，那是了不起的地方。前些年，全国交警学济南，尤其是女交警，个顶个漂亮、利索。还有，你们那里蓝翔技校也是出尽了风头，我当年没赶上，要是去学过挖掘机专业，现在每月也得挣个万儿八千。”
司机又把山东十几个地级市大致梳理了一遍，我从内心不得不为他点赞。
我说：“你到过山东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现在条件还不具备。如果有机会，到齐鲁大地，我第一站不去泰山，也不去泉城，而是去曲阜。为啥，就是因为那里是孔孟之乡，是中华文化主要发祥地啊。不瞒你们讲，我的业余爱好就是读书。但我年轻时学不进去，所以没能走进大学校门。我这个人，心里不装隔夜事，但特别愿意装知识。开上出租车，我只要有一芝麻粒那么大的空，就学习。人家喜欢打牌、下棋、喝茶、唱歌跳舞，我都不好，就好看书，现在也看手机了解新闻、各地风土人情。不是吹牛，全国34个省级行政区来的客人，我都找到共同点。
“我们凯里，地无三尺平绝没半点水分，自然没有大的农业，也没有出名的工业，但有的是旅游资源。除了西江千户，还有苗侗风情园、下司古镇等等。
“你们不辞辛苦来到我们这里，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对‘父母’就得热情啊，绝对不能慢待。这种理念，是州、市党委政府还有文旅部门多年宣传教育的结果，可谓深入人心、老幼皆知。
“为了打造旅游这张名片，我可以拍着胸脯学着你们济南话说：凯里绝对是杠赛了。我在凯里刚刚好。”
一句话，把我们逗乐了。
司机稍后说：“我出个题考考你们，凯里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事先做了功课，但故意说道：“凯旋故里。”
司机瞥了我一眼，用略带怀疑的眼神回答：“看您这身气质，我知道你是逗我玩的。其实，凯里的‘凯’ 是指我们这里木佬人，‘里’指田地。木佬人，1993年被官方认定为仫佬族。这么一讲凯里就是木佬人种的田地的意思。凯里是个县级市，是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首府。作为城市得有个城市样，你看看，我们凯里马路上，你绝对找不到巴掌大的纸片、树叶。”
说到这，司机张开右手，左右摇晃了好几下。
听这话，我和爱人不由得向车两边张望，果不其然，马路上平整、洁净，称得上一尘不染。车子往前走了百十米，我突然发现道路地面上有一片枯树叶，也许是刚刚掉下来的。车子走过后，我从后视镜中，竟然看到一位姑娘从人行道弯腰捡起那片树叶。是巧合，还是天意，我一时无语。
司机说：“你们要去吃酸汤鱼，我就给你们拉拉这个话题。说实话，这道美味是被逼出来的。我们凯里，离产井盐的四川自贡远，离产海盐的两广更远，因而盐在我们这里成了硬通货。当年，婚丧嫁娶、盖房生子，送盐比送黄金都受人待见。一斤盐吃一年不是传说。没法，我们的祖先发明由酸来代替盐的做法。酸汤，分两种，一种白酸汤，米汤放进土坛自然发酵，颜色清亮。一种红酸汤，用本地野生小番茄，也叫毛辣果，加上辣椒、米酒发酵而成。加上本地山涧、稻田都有鱼，汤与鱼自然就煮到一个锅里了。酸汤鱼，以酸代盐调味，既能打开胃口帮助下饭，还能协助身体祛湿同时防止食物变质。不仅如此，在2021年酸汤鱼被列入第五批国家非遗名录。
“我有个小小建议，你们两个人最多点一斤半鱼就够了。再一个如果你们觉得被欺生，第一时间打12345或110电话，区号是0855。你们一百个放心，我们这里警察，胳膊肘都是往外拐的，通俗地讲就是一切向着客人。只要你们一亮身份证，即便当地人再有理，警察也会对他瞪眼怒视好几秒。我们崇尚的价值观就是你们是家里来的客，何况客人是来送礼的，有理也得让三分。”
我们只有频频点头的份了。
在车上，我无意说起，饭后，我们准备乘车到西江千户苗寨去。司机告诉我：“你要是相信我，我就从你们吃饭的地方接上，全程只收80元。你们两人去西江，每人车票35元，要花70元。你们从吃饭的地方打车去车站，也差不多十块钱，再说公交车得等时间才能开。”
经过短短几分钟接触，我被司机真诚、热情、知识面广泛所折服，于是与爱人一对眼，就说行。
不一会儿，我们来到凯里风情大道。我们在一家门面宽敞、标有“CCTV推荐美食字样”的小店门前停了下来。司机告诉我他的手机号码，并执意要把我们两个行李箱留在车上，我们没有同意，毕竟只是几分钟交往，万一……我说请相信我们一定会打你的车去西江，你现在还可以去揽客挣钞票。司机无奈之下只好悻悻地离开。
五十分钟后，我们再次相见。
上车后，我问道：“刚才你非要把行李箱留在车上，是不是怕我们不打你的车。”
他有些羞愧地说：“是有那么一丢丢私心杂念，但只是一瞬间。凭我直觉，你像大学的老师或者是工程师。山东人见人都称老师，上至大学教授，下至超市卖水果的姑娘。不过，我觉得您是真老师（老师二字，他特地用济南话说出来）。”
我说：“初次见面，我也不放心把行李箱放你车上啊。”
司机：“是的，换作我也有这样的念头。当时，我有些强人所难了。对不住啊。”
前往西江的路上，司机滔滔不绝地向我介绍当地风土人情。
他特别强调：“接着第一次见面的话题，我们凯里绝对安全。这样说吧，你提着透明塑料袋装的20万元人民币，从城南走到城北，晃着膀子走就是了。因为我们这里治安特别好。有事打110，五分钟之内警察百分之百赶到。
“我们这里人极少吵架，吵架也是越吵双方间隔距离越远，声音越来越小，原因嘛就是丢不起那个人。
“有一天晚上，两伙年轻人在小吃摊上喝酒引起了摩擦，事后双方都没有报警，以为不了了之。但是第二天，警察通过监控，还是把双方请到派出所。双方都有些莫名其妙。警察给出的答复是：影响市容，给他人造成不好影响。”
司机歇了歇又说：“我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出租车司机，为凯里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方向盘在我手中，安全第一。我有一张嘴，随时随地宣传好我们的凯里。我不能为凯里加分添彩，但绝不能给凯里跌份、丢面。我是1970年的，属狗，关键时候也得为正能量‘汪汪’几声。”
我爱人说：“凯里应该树立位形象大使。你能用情用心做好服务工作，就是凯里人的榜样。”
司机连连摆手。
下车时，我说咱俩合影吧。
司机愉快地接受了。于是我爱人用手机拍下我和司机珍贵的合影。
司机又非要与我俩一起合照，无奈只好请路人咔嚓一下。
车后一辆车默默地等待着我们，没有摁喇叭催促，估计他们也被这个温馨画面所感染。但前面指挥交通的警察满脸不悦地走了过来。司机立即上车驾车往前，我们则向西江千户苗寨大门走去，但我们内心还是为警察到来捏了把汗。
没隔一分钟，我的手机果然响了。司机说：“对不起，我的驾照被警察没收了，你能否来帮我求个情。”我想都没想说：“必须的。”
我让爱人守着两个行李箱，自己急急赶了过去。
只见警察手抓着驾照，司机不停搓手，我连忙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警察满脸严肃，狠狠批评司机占道堵着后面长达一分多钟。
说着说着，我爱人怕司机罚款记分，拖着两个行李箱赶过来“增援”。
我爱人说：“警察同志，这个责任全在我们。你千万不能处罚他。凯里市应该树立他为典型，一路上他宣传凯里，表扬你们警察……”
由于我前面铺垫，加上我爱人言辞恳切，警察脸色渐渐地由冬天转为秋天，继而又倒回温暖的春末夏初，随即把驾照还给司机。
一场危机在微笑中得以化解。司机手捧驾照，连连向我们、向警察鞠躬致谢。
这名司机，他的名字叫何祥文。
何祥文，没有很高的文凭，但他有极高的热爱家乡、宣传家乡的境界与自觉。一个县、一座城乃至一个地级市、一个省、一个国家，多一些这样的司机，还怕社会车轮在新时代道路上不凯歌向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