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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开麦

        ◎解词人 赵亮
  
  字里有料

  “我是过来人,一千年前揣着跟你一样的心……”近日,AI说唱歌曲《过来人》在社交平台刷屏,全网播放量过亿。杜甫、苏轼、李白、刘邦、项羽等数位古人轮番开麦,以普通人的口吻唱出各自人生里的困顿,让网友既获得情绪共鸣,也明白原来千百年前的古人圣贤有着和现代人相同的心事。评论区里,许多人说“不知不觉走到了中年”,说着说着就哭了。一首由AI参与创作的歌,凭什么让这么多人破防?

  网友热议
  
  “现在许多AI剧刻意制造戾气,以对立式的噱头吸引流量,反而纯朴和真诚成了稀缺品。”

  “《过来人》爆火给所有人上了一课:年轻人不是不喜欢传统文化,而是讨厌枯燥说教。主创用极具现代潮酷的说唱盘活千年历史IP,让古老灵魂与当下个体灵魂共振。AI可以合成画面旋律,却合成不出跨越千年的懂得。科技向下,文化向上,这才是最好的国风!”

  全媒全解
  
  谁还不是个“过来人”?
  
  最近,这首叫《过来人》的AI说唱MV,在朋友圈、家庭群、深夜的评论区里悄悄刷屏。截至目前,《过来人》的全网累计播放已经逾1.24亿次,其中抖音达7500万,视频号超4500万。没有大制作,没有明星代言,成本据说只有几千块。MV场景很简单:一个灯光昏黄的小酒馆,像脱口秀开放麦那样,十个人轮流走到麦克风前。杜甫第一个开口,苏轼接在后面。然后是刘邦、项羽、勾践、孙悟空、曹操、李白、诸葛亮、司马懿。他们穿着古装,说的却是2026年的事。他们谈房贷、KPI,隔着千年,古人的遭遇与今天普通人的生活竟有了交集。
  
  过去一年多以来,AI视频创作经历了从爆火到引发警惕甚至是反感的过程。社交平台上,清一色的“AI脸”“AI哭”,千篇一律的“AI泔水”,沦为“数字垃圾”。随后,对古典名著的“魔改古人”也一度引发争议。前段时间,“林黛玉孙悟空CP”先在社交平台上广受欢迎,而后又因“不当婚恋”等问题被平台集中整治。面对AI二创,人们的感情似乎是复杂的。既乐见其成,又充满审视,既极易被其对真人表演的超越性所震撼,又对AI的边界保持着警惕。
  
  为什么《过来人》能打动人?
  
  南风窗在文章中指出,答案也许在于,它在保持了“你”“我”边界的同时,又很恰当地构建了“我们”的共同体。“演唱者”无不是千古留名的人物,但在这一晚,他们代表的就是普通人。作品用并不复杂的AI技术,和无限拉近如今人们真实心境的内容,不说教,只理解,就足够。歌中的杜甫不吟“国破山河在”,讲的是四十岁在长安租房,房东一开口就是涨价;苏轼不唱“千古风流人物”,唱的是“我没赢过谁,我只是没让他们看见我难堪”。曾几何时,我们听惯了圣贤的训导、成功者的心得,如此具体的生活、真实的处境、微观体己的视角却很少看到。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白居易写的是琵琶女,触动的是天下失意者。千年之后,这种“我懂你”的力量,依然是文艺作品最动人之处。工人日报这样评论:《过来人》评论区成了一个巨大的树洞,网友在里面讲自己的无奈、委屈和坚持,这首歌成了他们的情绪出口,给了他们重新出发的勇气。
  
  有人把这首歌称作“心灵鸡汤”,创作者王琨喆(网名“喆Film”)并不认同。“鸡汤可能会给你一些答案,我做的其实是相反的。十个人,十种人生,都是不一样的答案。我只是让他们说‘这些我也经历过’。大家一样,都是在生活里赶路的人。”
  
  有人为《过来人》流泪,也有人对它无感。对它无感的人,有一部分也许是对这些历史人物的故事原本就不感兴趣,甚至知之甚少的人。也有一部分,是严苛地坚守着历史本原,不希望传统文化为了适应今人需求而被“魔改”的人。
  
  从“林黛玉孙悟空CP”到《过来人》,使部分人警惕的,是缺乏边界的AI 二创是否会侵蚀需要被维护的真实历史、经典传统?
  
  早在2010年前后,伴随着移动互联网与社交媒体的兴起,各式各样对“传统”“经典”的消解已在网络上出现。从《西游记》《三国演义》等经典电视剧被大量“鬼畜化”,到“杜甫很忙”的“玩梗”在网络平台流行开,解构经典从亚文化一度变成全民狂欢。这也反映了当时就已经普遍存在的大众对精英教条的厌倦和反击。年轻人厌恶说教,阅读古人,不愿意只是为了“以史为鉴”,大家内心深处也期待一个个活生生的、可以轻松对话的古人站在自己面前。
  
  想看杜甫开飞机,想看苏东坡做吃播,千百年前的生活与如今已相去甚远,如果没有一座能与今天连接起来的桥梁,我们又能从何处找到慰藉呢?AI登场后,这一切不需要这么复杂。一个人即可操控的技术,在释放创造力方面甚至更为擅长。光明网认为,《过来人》用几千块钱的制作成本,做出了传唱甚广的歌曲,这充分说明,用资源堆出来的优势在缩水,而观察生活的能力却在升值。这也是将大的制作机构和小的创作者,放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加以考核。技术会迭代,工具会平权,但能打动人心的叙事永远扎根于真实的情感。
  
  河南日报指出,AI带来技术平权,“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奇迹时有发生;但技术平权不等于创作平权,AI替代不了人心互通。王琨喆可借鉴之处,在于他先弄懂了人,再用AI提高效率。
  
  AI为创作提供便利,为情绪提供缓冲,但想要寻找真正的安慰,也许还是应该在虚幻的拥抱过后,回看老祖宗们真实存在过的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