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企鹅，人们总会想到南极冰原上摇摇摆摆的黑白身影。少有人知的是，在北大西洋的寒带海域，曾生活过另一种“企鹅”——大海雀。这种不会飞翔的海鸟曾是北极圈岛屿的常客，“Penguin”一词最初正是为它们而命名。在人类持续三百年的猎杀后，最后一批大海雀于1844年在冰岛的悬崖边消失。近期出版的《消失的物种：揭秘大海雀的灭绝》，以尘封百年的珍稀史料为底，还原了这场物种灭绝的始末，也为当下重拾起跨越时代的生态警示。
　　
　　◎山东商报·山海新闻记者　于洋

　　探究物种消亡的确切过程

　　在所有已灭绝的物种里，大海雀的消亡过程是被记载得最完整、最详尽的一个，这份独特性，主要源于一套名为《大海雀书册》的手写科考笔记。
　　
　　数百年前，大海雀曾是北大西洋海域最醒目的存在。它们双翼退化无法飞翔，却极擅潜水游泳，在海岸上步履笨拙、神态傲然，是极地生态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大航海时代开启后，往来的水手与殖民者盯上了这种温顺易捕的海鸟，它们的肉可以充当航程中的食物，羽毛可以填充床垫与衣帽，连鸟蛋也被欧洲贵族视作珍奇藏品。长达三个世纪的持续性猎杀中，大海雀的种群数量断崖式下跌，到19世纪初，仅在冰岛周边的几处孤岛还残存着最后的群落。
　　
　　1858年，英国鸟类学者约翰·沃利与阿尔弗雷德·牛顿远赴冰岛，本想采集大海雀的标本与鸟蛋充实私人收藏，却意外得知这种鸟类早已踪迹全无。这场被二人戏称为“尴尬的探险”，最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他们寻访了当年参与最后猎杀的渔民，以及负责剥制标本的当地居民，记下了大量一手证词，连同当时大海雀标本的交易价格、海外收藏市场的行情，一同写进了五卷本的《大海雀书册》。这份手稿如今藏于英国剑桥大学图书馆，数百页内容混杂着英语、冰岛语、丹麦语与德语，成了后世所有大海雀灭绝叙事的核心史料。
　　
　　冰岛学者吉斯利·帕尔森正是以这份极少被人关注的珍贵手稿为基础，梳理出大海雀从繁盛到消亡的完整脉络。在他的笔下，这场灭绝不再仅仅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纪年叙述，而被还原为了有着具体场景、具体经过的真实事件。书中用详实的案例明确告诉读者，人类足以在短短百年间，抹去一个在地球上存在了几十万年的物种。

　　照见当下物种的潜藏危机

　　对于读者来说，《消失的物种》不只是一本回顾过往的科普读物，它同样成为了一面镜子，照见人类身处的当下。
　　
　　作为在冰岛长大的学者，帕尔森从未亲眼见过活着的大海雀。当他在哥本哈根的博物馆看着浸泡在酒精罐里的器官中，最后一只雄性大海雀被单独保存的眼睛时，他忍不住想象这些生命生前跳动的脉搏，甚至好奇它们能否通过基因技术被重新唤醒。这份混杂着惋惜、愧疚与徒劳幻想的情绪，恰恰是今天的我们面对灭绝物种时共有的心境。然而作者并没有止步于这种情绪，而是试图通过本书进一步追问：如果悲悯永远都发生在悲剧之后，那人类的“挽救”，会不会只是一场自我感动？
　　
　　书中同样将一百多年前的大海雀悲剧，和当下的“第六次大灭绝”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不同于过往五次由天灾引发的物种消亡，当前的生物多样性危机完全由人类活动驱动：森林砍伐、海洋污染、过度捕猎、气候变化……大自然孕育一个物种可能需要数百万年的演化，而人类只需要短短几十年，就能让一个物种彻底消失。大海雀的故事不是孤例，它是无数正在走向消亡的物种的预演。
　　
　　在全书最后，作者没有给出廉价的希望与号召，只是平静地将大海雀的命运缓缓铺陈，让读者自己进行思考，该如何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停下伸向自然的手。毕竟，当最后一个个体消失之后，再翔实的记录、再深刻的反思，都换不回一个物种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