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福睿

　　“嘀！嘀！”
　　
　　刺耳的鸣笛声盖过我耳麦里的歌声，一趟趟列车短暂停靠后又离开。看了眼手表，时间未到，我在等一趟回家的绿皮火车。
　　
　　午后，阳光穿过窗户来到车厢。候车厅里人来人往。中老年人悠闲地坐着刷手机消磨时光，农民工微闭双眼在休憩，鼓胀的蛇皮袋子搁在一边，情侣携手去往卫生间，襁褓中的婴儿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婴儿母亲则面露笑容……
　　
　　火车总算到站了，检票口依次打开，人群如潮水般涌向月台，我就这样上了车。车窗半开，清爽的凉风趁机钻了进来，它一会儿指挥窗帘跳舞，一会儿亲吻旅客们的脸颊。车厢里的灯光稍显昏黄，像一盏80年代在乡下流行的煤油灯。座椅的绒布早已磨破，两排座位中间的小桌面上镌刻着不少岁月的划痕，扶手上的油漆早已脱落……
　　
　　邻座的大爷手捧茶杯，茉莉花的清香沁人心脾，他老伴儿注视着窗外飞逝的电线杆若有所思。我临窗而坐，看田野在秋阳的照耀下铺展成一幅幅意境优美的油画，白鹭翩飞过池塘，秋蝉重复着单调的乐曲。
　　
　　火车掠过的村庄，常有村民家橘黄色的灯火亮着，仿佛是散落人家的星星，点缀着辽阔的大地。那光芒灼伤了我的眼，击穿了内心最柔软的角落。我不禁想起儿时这时候，祖母正在锅灶前准备晚饭，祖父则扛着被月光磨明的锄头慢悠悠地走回家，他吐出的旱烟圈渐渐散开，和袅袅炊烟一起氤氲在故乡的田野上。
　　
　　哐当——哐当！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十分清晰。已是凌晨一点，多数旅客均已熟睡，过道时而有旅客走过，时而有婴儿啼哭，时而还会飘来香喷喷的泡面味。乘务员常会来提醒，“某某站到了啊！要下车的旅客们提前准备好了啊！”
　　
　　直到下了火车，我才发现被时代逐渐淘汰的绿皮火车好像一头默默犁地的老黄牛，它总是那么不紧不慢地按照人为计划走着，执意要让每一位旅客将沿途的风景看透，它连接着故乡和他乡，它装满了割舍不断的乡愁。
　　
　　恍然发现，那些被高楼大厦切割过的星空，那些被霓虹辉映过的月色，正在绿皮火车的铁轨延伸的方向中变得那么温暖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