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叶艳霞

　　日历翻到立秋，窗外仍是满眼浓绿。梧桐不落，蝉声未哑，暑气照旧在午后蒸腾。肉眼是看不出什么变化的，可鼻子知道，立秋那天清晨，我推开窗，吸入的第一口空气，突然不再是一样的了。夏天那一股闷了数月的潮热，无声退去，鼻腔里多了一丝“脆”，一丝干爽的清冽，恰似有人悄悄换掉了空气里的底料。
　　
　　这几日午后，骤雨说来就来，来得急，去得也快。可这雨与夏雨截然不同。盛夏的雨砸在滚烫的地面上，蒸腾起发酵般的腥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来。立秋后的雨却带着凉意，雨水打在水泥地上，溅开的气息，如同山泉流过青石，冷冷的，薄薄的。更奇妙的是雨停之后，风一卷，地表迅速变干，那股“微湿转燥”的味道随之浮了上来，带着泥土微微的焦渴，不是深秋的腐殖之味，而是夏天最后的水汽被秋阳收走的瞬间，万物第一次收紧汁液的气息。
　　
　　不知从谁家的阳台上飘来香气，是豆角干，还是红辣椒，或是陈皮。秋老虎的日头仍烈，只是不再那般黏人，明晃晃的光照在铺开的作物上，逼出植物脱水时特有的暖烘烘的焦香。那气味厚实、安稳，混着微尘，不像花香那样招摇，倒像一个沉默的人，把整个夏天的收成都细细数过一遍，再摊开给太阳过目。这就是立秋的预备式。丰收还远，但万物已经在为饱满做着收敛的准备。
　　
　　最微妙的是黄昏的风。夏天的晚风是贴着脸颊的，带着汗味和草腥气。立秋的太阳一落，风向跟着变了，从某个空旷的方向吹来，拂过皮肤时忽然有了一种距离感。风里常夹着一缕远香，说不清是远处的炊烟，还是谁家烧了枯叶，宛若极远处有人燃了一炷极淡的檀香，渺渺地飘过来，让你的鼻子忍不住追出去，却又什么也抓不住。那一刻鼻端是空阔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夏夜的风只有气味，立秋的风却有了“滋味”。我在窗前多站了一会儿，发觉整座城市的气息都在渐变。楼下茶铺的老板收起了茉莉花茶，换上了老白茶，那冲泡时升腾的香气，比从前沉了几分。水果摊上的西瓜仍然堆着，可老板吆喝时，空气里已隐隐掺了秋梨的甜。卖梨的摊贩正把新到的秋梨一只只码进竹筐，擦去尘土，那清甜的气味自切口处渗出来，淡淡的，若不细闻终会错过。
　　
　　古人说“一叶知秋”，可在这座城市里，梧桐总要等到深秋才肯落。那香气轻轻漫进鼻端，薄薄的、凉凉的，带着夏天最后的余温，又透着秋天最初的远意。我用力吸了吸，把这一口立秋存进肺腑里。这香气太短了。再过些时日，空气将彻底干透，而后就是桂花的时节，那一重香太过浓郁，反倒不如现在这般清寂得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