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丹

　　布谷鸟一叫，槐花便悄悄开满了枝头。
　　
　　朋友圈里看到家姐发的视频，乡亲们又成群结队、笑语盈盈地去采槐花了，那清亮的笑声，恰如枝头绽开的一串串洁白的槐花，干净又动人。
　　
　　我知道，接下来便是巧手的女子做槐花蒸菜了。恍惚间，隔着小小屏幕，我开始打捞那记忆深处，那故乡槐花蒸菜的香味。
　　
　　风轻轻推开院门，母亲的笑靥，比槐花还要温柔。
　　
　　她臂弯里斜挎着满满一竹篮粉白翠绿的槐花枝，仿佛把整个春天都提回了家。
　　
　　把竹篮放在院子中间，母亲便坐在小板凳上，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枝上的小荆刺，轻柔地撸下槐花瓣，同时，母亲嘱咐我做人的道理，她温和而坚定地说：“做人要像槐花那样，清清白白。”
　　
　　不多时，篮子中满是嫩白的花瓣，如月牙般晶莹，又如天上摇落的一捧星子，在篮中轻盈舞动，闪烁跳跃。
　　
　　花瓣上点缀着几片嫩绿的叶，恰到好处地添了几分生动。我忍不住捧起一大把槐花，轻轻扬起，花瓣簌簌飘落，像摇落了夏夜的漫天星河，又像整个春天，在竹篮里摇曳生姿。
　　
　　母亲笑着责怪我调皮，便提起竹篮走向井边，细细地将槐花淘洗干净。洗过的槐花，晶莹润泽，像沾了晨露般鲜活透亮，格外讨人喜欢。

　　
　　母亲说：“得先在竹篮里晾一晾，把水分控到八成干，蒸出来的槐花菜才软糯好吃。”约摸一个时辰后，母亲把晾好的槐花倒进瓷盆，先撒一层面粉轻轻拌匀，再淋上少许食用油翻搅均匀，槐花蒸菜的雏形便准备好了。
　　
　　随后，母亲系上花布围裙，熟练地收拾起家里的地锅灶。先往锅中添适量清水，放上蒸笼箅子，再铺上一层棉软纱布，把拌好的槐花均匀摊放其上，便开始点起柴火烧锅。
　　
　　灶中柴火烧得旺，一屋子暖意。
　　
　　水烧开之后，又继续蒸了大约15分钟，母亲说：“槐花可以出锅了。”我站在一旁欢呼雀跃，看着母亲被灶火烘得通红的脸，仿佛已经闻到了槐花蒸菜香味。
　　
　　母亲掀开锅盖，锅中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看到这，我的肚子更加咕咕叫了。只见母亲不时吹着发烫的手指，把蒸好的槐花菜小心翼翼地舀出来，放在一个干净的瓷盆里，再淋上香油，撒上蒜泥、盐与作料，轻轻翻拌均匀。这时香糯温润、清鲜可口的槐花蒸菜，便真正做成了。
　　
　　我痴痴地望着母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口水都快要落下来了，只盼她早些停手，笑着宣告：“好了，槐花蒸菜可以吃啦！”
　　
　　母亲把做好的槐花蒸菜盛到碗里，递到我手中，我狼吞虎咽，一下子吃了两大碗。如今远走千里，走遍异乡街巷，却再也尝不到这般清鲜暖心的滋味了。
　　
　　又到一年槐花飘香之时，我身在遥远的南方，满心都是母亲做的槐花蒸菜。忍不住问身边的同事，这里可曾见得到槐花？她们都轻轻摇头，说从未见过，我心里顿觉空落落的，当晚便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轻声说：“娘，我想吃槐花蒸菜了。”
　　
　　夜里入梦，我又梦见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缀满珠圆玉润的槐花，又看见母亲在灶前忙活，为我蒸一碗热气腾腾的槐花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