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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煮沸一壶春

        ◎陈仕鑫

  阳台的小木桌上安放着老胡带来的炉子,他说这是他父亲以前用来烤火的旧铜炉,一番擦拭之后,显得油光锃亮。在厨房中,杨柳兄正在清洗杯子,哗哗的水声不断传来,我找出了春天存的那罐茶,打开盖子闻了闻,清新的香味依然存在……
  
  老胡调整好炉子,炭火燃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芒跳动着映照在玻璃上,使窗外的夜色显得更加朦胧,杨柳兄端着杯子走了过来,这些杯子并非整套的茶具,而是几个素白的瓷杯,他表示这样喝茶让人感觉畅快,水壶放在炉子上,没过多久,壶嘴就冒出了缕缕白气,它们扭动着向上飘去。

  “这水不应该让它剧烈沸腾,”老胡注视着水壶,神情如同经验丰富的老手,“当冒出鱼眼泡的时候是最佳状态,这样泡出来的茶富有活力。”
  
  杨柳兄带来了一包炒花生,说是巷口老师傅炒制的,花生皮一搓就掉,口感又脆又香,于是我们开始剥花生,“喀嚓喀嚓”的清脆声音,与炉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听起来非常悦耳。
  
  水真正烧开了,细细的哨声随之响起,我抓了一撮茶叶放进壶中,倒入热水后,蜷缩的茶叶一下子舒展开来,打着旋儿沉入壶底,就好像刚睡醒的人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浅浅的黄绿色在水中扩散开来,热气裹挟着茶香,一同扑面而来,让人感觉温温润润的。
  
  第一杯茶人们往往会有些心急,我也因此烫到了舌尖,但那股暖流从喉咙滑下,一直熨帖到胃里,身上那些被寒气束缚的地方,似乎一下子就放松了。老胡呷了一口茶,眯起眼睛说:“嗯,依然是春天的味道,茶叶这种东西很奇特,存放到冬天再喝,反而能让那点鲜劲儿积攒得更加充足。”
  
  我们就这样喝着茶,随意地聊着天,就像壶上飘荡的热气,我们聊着山里这几天又下雪了,聊着老胡家的孩子这次考试终于有了一些进步,聊着杨柳兄又淘到什么旧书,这些只是些充满烟火气的琐碎话语,炉火暖暖地烘烤着膝盖,手中的杯子凉了就再添热茶,添了热茶后不久又会变凉。

  “你们看这壶里,咕嘟咕嘟的,是不是像把春天煮开了?”老胡打趣地说。
  
  大家听了都笑了起来,确实如此,窗外是深沉的冬夜,而窗内却是一壶正在沸腾的春天,阳光、雨水、嫩芽所蕴含的生机,都被炭火耐心地逼了出来,融入在这暖黄的光晕之中,我们的话语渐渐变少,只是听着水声,看着炉火,偶尔碰一碰杯子,夜晚似乎也不那么漫长了,寒冷也被阻挡在了这片小小的光亮之外……
  
  临别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水壶、炉子都沉浸在墨一样的夜色里,然而我的喉咙里,还留存着最后一杯茶的温润,我知道,在这个冬夜,我们煮沸过一壶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