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恩难报
◎文/张昌明
母亲已去世数年了，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想念母亲，想念母亲生前那一段段岁月，一段段光景——
儿时家贫，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年到头吃的都是高粱、玉米、粗面饼子之类的东西，只是到过年的时候，母亲才从邻居家借来2斤白面为全家蒸上一箅子馍馍，热气腾腾的馍馍出锅时，我和妹妹喜出望外，也顾不上烫手，一人抓着一个就往嘴里塞，那样子就像饿极了的羔羊。每每这时，母亲的眼里就噙满泪花，露出一脸心酸和无奈。这情景，伴随着我后来生活的起起伏伏，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母亲对我要求很严格，她把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她不识字，却懂得朴素的道理：“人穷志不能穷”，她常常嘱咐我：“孩子呀！你一定要好好念书，家里再穷也要供你上学。”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妹妹上二年级，家里一下子拿不出十几块钱的学费，母亲决定让妹妹退学。我清楚记得那天早晨，母亲把刚给妹妹缝制不到一个月的书包收起来不让她上学的时候，她哭着闹着往外跑,母亲生气地扇了她两巴掌,把她一个人锁在家里不让出门。我替妹妹求情，母亲却板起脸冲我大吼，“要不你也别念了！”吓得我再也不敢言语。当时，少不更事的我，不理解母亲的心思，更不知她内心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以后的一段日子里，我经常半夜醒来听到母亲的抽泣声。这段往事伴随着妹妹的哭声，成为压在我心底里永远挥之不去的疼痛，也成为我奋发求学无尽的动力。
我上初中那年，家里为凑足我的学费，母亲早晨5点钟起床，步行二十多里泥泞土路，把辛辛苦苦攒了多半年的一篮子鸡蛋拿到集市上，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卖了14元钱，回来的路上，赶上大雨，回到家已是夜幕降临。母亲在风雨里走了近两个钟头，进家门时，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全身衣服湿漉漉的，两个脚上沾得全是泥。半夜的时候，母亲开始发起高烧，父亲用三床被子为母亲捂汗退烧，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才稍微好转。看着躺在病榻上的母亲，我心里特别难受，有了不去上学的念头，在一旁的父亲也心疼地说：“要不，这书咱别念了？”不等父亲把话说完，母亲就急了：“难不死我，你们把我气死呀！”在母亲的坚持下，我再也不敢提退学的事，顺利上了初中。
还算没辜负母亲对我的期望，我考上了师范，毕了业，当了几年教师，后来又成了公务员，还在城里安了家。这一切，于我是对母亲最大的回报。对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的母亲来说，似乎在村里有了骄傲的资本，她常对别人说，“俺儿在城里工作，是我一辈子的福分。”其实只有我这个当儿的心里明白，这么多年来，母亲何曾享过一天福！家中的人情礼往、大小生计，一切的一切都要靠她和年迈的父亲共同支撑，常常有好多地里的重活、累活、脏活，包括浇水、拉车、打药、撒粪、施肥，面对这一切，别人家的老人还有个孩子在身边搭把手儿，可是她没有，因为她不忍告诉她唯一的儿子，怕影响了我的工作。累自己受着，苦自己吃着。
那些年，母亲在家养了一群老母鸡，每次回家，她都会把积攒的一罐子鸡蛋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用布书包包好，让我带回城里吃，她说，“城里卖的鸡蛋没有咱自己的营养好。”算下来，母亲给我的鸡蛋足有几百斤重，而她自己却舍不得吃。由于操劳过度，母亲四十多岁就患上高血压、心脏病等多种疾病，每次回家，我都会催促她和我一块到城里彻底检查一下，可每次她都推脱说，“农村人身子骨硬，没这么多讲究，不痛不痒的，查什么，不碍事。”我知道，母亲一是怕我惦念、二是怕我花钱。她常说，城里不比农村，事少，城里事多、花钱多。
母亲去世的头一年，瞒着我到十里之外的一个小企业里给人打工。那一次回家，已是正午，父亲外出，家里大门紧锁，我一直等到快一点了，才看见母亲疲惫地推着自行车一瘸一拐地回家来，我焦急地询问母亲，才知道了她打工的事，而且在回来的路上连人带车摔到了沟里。那一刻，我抚摸着母亲榆树皮般的双手，凝望着母亲苍老消瘦的面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而她却没事人一般，一再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干点活心情舒畅。”
生活的重负，终于把母亲的身体压垮了，那天，父亲打电话说母亲身体不大好，让我回家接母亲到城里看看，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我就预感到不好的事情发生，因为我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父亲也不会给我打电话。急急忙忙回到家，看到躺在病床上两眼浮肿、神情呆滞、气息无力的母亲，那一刻，我迟到的依恋和悔恨溢满心头，泪水夺眶而出——
母亲得了不治之症，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星期，病情一天比一天恶化，去世的最后一刻，一直惦念着将要参加高考的孙女，她躺在病床上，双眼迷茫地望着房梁，嘴里不停地念叨，不知孙女能不能考上大学？奄奄一息间，她的手不停地摸索，最后，竟然在衣兜里摸出几张存折，小心翼翼地递到我手里，她气息微弱地叮嘱我说，这是她这几年打工攒的钱，留给孙女上大学用。我一一打开，500元、500元、1000元、1000元，都是五年的存期，那一刻，握着这四张存折，我失声痛哭——
此情此景，恍然如昨……
转眼间，母亲已走了数年了。女儿也早已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每每念及去世的奶奶，她常常泪流满面，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一定要对得起奶奶的期望。只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已深深刺痛我和女儿的心，痛就痛在，此生再也，无处感恩！
母亲已去世数年了，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想念母亲，想念母亲生前那一段段岁月，一段段光景——
儿时家贫，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年到头吃的都是高粱、玉米、粗面饼子之类的东西，只是到过年的时候，母亲才从邻居家借来2斤白面为全家蒸上一箅子馍馍，热气腾腾的馍馍出锅时，我和妹妹喜出望外，也顾不上烫手，一人抓着一个就往嘴里塞，那样子就像饿极了的羔羊。每每这时，母亲的眼里就噙满泪花，露出一脸心酸和无奈。这情景，伴随着我后来生活的起起伏伏，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母亲对我要求很严格，她把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她不识字，却懂得朴素的道理：“人穷志不能穷”，她常常嘱咐我：“孩子呀！你一定要好好念书，家里再穷也要供你上学。”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妹妹上二年级，家里一下子拿不出十几块钱的学费，母亲决定让妹妹退学。我清楚记得那天早晨，母亲把刚给妹妹缝制不到一个月的书包收起来不让她上学的时候，她哭着闹着往外跑,母亲生气地扇了她两巴掌,把她一个人锁在家里不让出门。我替妹妹求情，母亲却板起脸冲我大吼，“要不你也别念了！”吓得我再也不敢言语。当时，少不更事的我，不理解母亲的心思，更不知她内心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以后的一段日子里，我经常半夜醒来听到母亲的抽泣声。这段往事伴随着妹妹的哭声，成为压在我心底里永远挥之不去的疼痛，也成为我奋发求学无尽的动力。
我上初中那年，家里为凑足我的学费，母亲早晨5点钟起床，步行二十多里泥泞土路，把辛辛苦苦攒了多半年的一篮子鸡蛋拿到集市上，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卖了14元钱，回来的路上，赶上大雨，回到家已是夜幕降临。母亲在风雨里走了近两个钟头，进家门时，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全身衣服湿漉漉的，两个脚上沾得全是泥。半夜的时候，母亲开始发起高烧，父亲用三床被子为母亲捂汗退烧，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才稍微好转。看着躺在病榻上的母亲，我心里特别难受，有了不去上学的念头，在一旁的父亲也心疼地说：“要不，这书咱别念了？”不等父亲把话说完，母亲就急了：“难不死我，你们把我气死呀！”在母亲的坚持下，我再也不敢提退学的事，顺利上了初中。
还算没辜负母亲对我的期望，我考上了师范，毕了业，当了几年教师，后来又成了公务员，还在城里安了家。这一切，于我是对母亲最大的回报。对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的母亲来说，似乎在村里有了骄傲的资本，她常对别人说，“俺儿在城里工作，是我一辈子的福分。”其实只有我这个当儿的心里明白，这么多年来，母亲何曾享过一天福！家中的人情礼往、大小生计，一切的一切都要靠她和年迈的父亲共同支撑，常常有好多地里的重活、累活、脏活，包括浇水、拉车、打药、撒粪、施肥，面对这一切，别人家的老人还有个孩子在身边搭把手儿，可是她没有，因为她不忍告诉她唯一的儿子，怕影响了我的工作。累自己受着，苦自己吃着。
那些年，母亲在家养了一群老母鸡，每次回家，她都会把积攒的一罐子鸡蛋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用布书包包好，让我带回城里吃，她说，“城里卖的鸡蛋没有咱自己的营养好。”算下来，母亲给我的鸡蛋足有几百斤重，而她自己却舍不得吃。由于操劳过度，母亲四十多岁就患上高血压、心脏病等多种疾病，每次回家，我都会催促她和我一块到城里彻底检查一下，可每次她都推脱说，“农村人身子骨硬，没这么多讲究，不痛不痒的，查什么，不碍事。”我知道，母亲一是怕我惦念、二是怕我花钱。她常说，城里不比农村，事少，城里事多、花钱多。
母亲去世的头一年，瞒着我到十里之外的一个小企业里给人打工。那一次回家，已是正午，父亲外出，家里大门紧锁，我一直等到快一点了，才看见母亲疲惫地推着自行车一瘸一拐地回家来，我焦急地询问母亲，才知道了她打工的事，而且在回来的路上连人带车摔到了沟里。那一刻，我抚摸着母亲榆树皮般的双手，凝望着母亲苍老消瘦的面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而她却没事人一般，一再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干点活心情舒畅。”
生活的重负，终于把母亲的身体压垮了，那天，父亲打电话说母亲身体不大好，让我回家接母亲到城里看看，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我就预感到不好的事情发生，因为我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父亲也不会给我打电话。急急忙忙回到家，看到躺在病床上两眼浮肿、神情呆滞、气息无力的母亲，那一刻，我迟到的依恋和悔恨溢满心头，泪水夺眶而出——
母亲得了不治之症，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星期，病情一天比一天恶化，去世的最后一刻，一直惦念着将要参加高考的孙女，她躺在病床上，双眼迷茫地望着房梁，嘴里不停地念叨，不知孙女能不能考上大学？奄奄一息间，她的手不停地摸索，最后，竟然在衣兜里摸出几张存折，小心翼翼地递到我手里，她气息微弱地叮嘱我说，这是她这几年打工攒的钱，留给孙女上大学用。我一一打开，500元、500元、1000元、1000元，都是五年的存期，那一刻，握着这四张存折，我失声痛哭——
此情此景，恍然如昨……
转眼间，母亲已走了数年了。女儿也早已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每每念及去世的奶奶，她常常泪流满面，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一定要对得起奶奶的期望。只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已深深刺痛我和女儿的心，痛就痛在，此生再也，无处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