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春燕

　　3年前的冬天，我在乡村支教。那晚，我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两层厚被子，依然感觉浑身瑟瑟发抖，暖和不过来。我蜷成一团，使劲紧了紧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条毛毛虫。
　　
　　半夜，雪落下的“扑簌簌”的声音，隔着窗户进入耳内。透过窗棂，我看见外面已是一地白。
　　
　　天亮，简餐过后，我在保暖衣上套了一件加绒卫衣，再穿上那件很厚的红色羽绒服出了门。刚一出门，刺骨的寒风刮过来，我瘦弱的身躯一个趔趄差点被掀倒在地。我吸了吸鼻子，一阵疼。呀，鼻孔里结了冰！我赶紧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想到天气预报今日要到零下十七度呢，不知如何熬过啊。
　　
　　旧冰未化，新雪已来。校门旁站着几位穿着厚厚羽绒服，戴着口罩的同事。他们手拿测温枪，用冻得通红的手，给零零星星走来的孩子测温。笨拙的手，缓慢的动作，让一切都慢下来了。我在风中只走了几分钟，已觉浑身冻僵了，他们已在雪中站了近乎一小时，冷意有多重，可以想象。
　　
　　我刚走上校门内那个冰雪覆盖的斜坡，就直往下滑。这时两个同事带着几个早到的高年级孩子抬着炉灰，拿着铁锹过来了。同事把炉灰撒在冰雪表面，慢慢走上去，然后和孩子们用铁锹用力去铲冰面。冰似铁般坚硬，他们几个人一起用力，也只撬了一点点冰碴。我也上去帮忙。戴着手套的手，握住铁锹的把，冰凉刺骨，感觉手都快冻掉了。我旁边一个黑胖的男孩握铁锹的手通红，我把手套递给他，他冲我笑了笑说：“老师，我没事。每年冬天都这样，已经习惯了。”这帮乡村孩子秋天自己扫落叶，冬天自己铲冰雪，回家还要帮家人干农活。他们吃着简单的食物，睡着简陋的床铺，但他们对于学习是非常渴望、非常认真的。他们在物质上不充足，但他们的精力是如此的充沛。这，让我很感动。
　　
　　要上早读了，我赶紧走进办公室去拿书。一进办公室，似进了冰窖，一股冷气从脚面渗漫上来，我的鼻涕立马流了下来。走到空调那里按了下按钮，我发现灯闪烁，机子就是不启动。我只得又加了一件羽绒服，迈着不太灵活的腿进了教室。
　　
　　一进教室，孩子们坐得端端正正等待着我，那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神让我精神一振，立马觉得不冷了。看着他们身上那单薄的棉衣，再瞅瞅自己那厚厚棉衣包裹下臃肿的身子，我的脸不由红起来，觉得自己既娇气又矫情。我赶紧脱掉一层衣服，拿起书本给孩子们讲起课来。时光飞逝，我们师生的热情融化了寒冰，只觉教室慢慢温热起来。孩子们凝神聚心，眼都不眨地瞅着我，教室静到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男孩子那唇上的小绒毛微翘，女生明眸圆睁，一切都是如此美好与可爱，连那刚才还在罢工的空调也忍不住狂热起来。
　　
　　下课铃声响起，玻璃窗上的一层层水汽，告诉我们外面确实达到了零下十七度。楼外的旱厕经过一个冬天的蓄积，已经成了冰窟窿，孩子们课间一路小跑短暂进出，之后就猫在教室里学习。校园里，是老师来回忙碌的身影——铲雪、除冰、送姜汤，备课、上课、印卷子。雪飘不断的一天，老师们的默默守护、孩子们的认真坚守，让校园里和往日一样忙碌而有序。我原本以为难熬的一天，在充实与忙碌中悄悄溜走。
　　
　　夜晚来临，雪慢慢停住。一轮弯月挂在楼前的树梢上，使得天气更加清冷。晚自习后，我和值班的同事小心翼翼地护送着住宿的孩子们回到宿舍。拿着手电巡夜时，看着身边同事那质朴、醇厚的笑容绽开在寒冷的雪夜，我莫名地感动。这些乡村教师，是乡村教育的脊梁，正是他们托起一个个未来之星，让乡村的未来有了希望。正是他们耐住了寂寞、守住了清贫，默默坚守与付出，才有了乡村教育的不断进步。他们是最可爱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