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阅本报 收藏报纸 报纸头版

内容导航 版面导航

获得 Adobe Flash Player

雨到秋深易作霖

        ◎文/赵春燕

  作为一个生活在北方城市的人来说,我们与雨的相见是如此的稀少,以至于今早的雨下起来时,我稀罕到不能自已。
  
  能在身体黏腻到自己都嫌弃的时候,与秋雨来次邂逅,是多么的让人欣喜啊。我举伞慢行,想与雨来一场缠绵的浪漫之行。想象一下,蒙蒙细雨,微风拂过,落叶翩飞,一位女子长发飘飘、裙裾飞扬、满脸含笑,多么惬意多么美妙啊。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在雨中只行走了一小会,就感觉到了它的不友善。它在瞬间越下越猛,湿了衣衫,乱了方寸,我成了狼狈的落汤鸡。我方明白北方城市里的雨,远不如南方的雨来得温柔。望着湿透的衣衫,我不由想起那南方小村的雨来。
  
  我生于秦岭南麓的一个小山村里,那里虽然行政区域划归北方,但实际已过零度等温线,属于妥妥的南方气候。秋季来得早,也呆得久。山高林密雾气重,雨水自然也丰足。初秋的雨来得比较突然,当你还在地里干活时,雨就不约而至。雨滴变多,经过整个夏季太阳炙烤已经打结的土块很快被打湿,由干黄变成黑褐。你会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欣喜地挥动锄头去挖变得松软的土。踩着湿湿软软的土,撒下各种菜的种子,轻轻掩埋或搂耙。拄锄歇息,仿佛能看见青菜苗在不远处冲你挥手呢。
  
  绵绵秋雨会一连下好几天,这时候是睡觉与游戏的好时节。早起听着屋檐下雨稀稀拉拉不徐不疾的声音,摸摸身边的被窝,一把搂住了母亲那温暖的胳膊,温热袭来。经过盛夏酷热的煎熬,以及辛勤劳作的摧残,母亲已疲惫不堪,难得不用下地的阴雨日子,母亲破天荒地睡个懒觉。这于我而言,简直是老天馈赠的好时机,怎能错过。拉过母亲的胳膊枕起,甜香味沁入鼻内,困意袭来,我又迷糊过去。一觉醒来,外面依旧是雨声一片,屋内屋外灰蒙蒙一片混沌,浑然不觉何时何地。摸摸枕下,母亲的胳膊已不见,抬头望向身边,人去被空。我知道母亲又去忙碌了,心生怅惘。忽闻窗外隔壁院里堂哥堂妹的嬉笑声,一骨碌爬起奔向他们。雨地泥院木窗下,我们兄妹三人围成圈,一把小石子就是很好的玩具。石子被抛起,半空中就被稳稳接住。没被接住砸下的几个石子,也被大家争相捡起。简单的玩具被赋予了快乐的意义,欢乐就加了倍。等到母亲们的呼唤声响起,我们方觉肚子咕咕在叫。炒得油油面面的新鲜土豆,就着滚得浓浓稠稠的苞谷稀饭,再来一口刚烙的油馍,简直不要太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感觉那秋雨太温柔太细腻了。
  
  雨密梦疏。白日睡了长觉,夜晚困虫就是不来。闭眼躺卧于床,听阵阵秋风刮过,树叶簌簌落下。时不时地,成熟裂壳的核桃落下,“啪”的一声脆响,不用问就知道把午后的泥地砸了个坑。屋前蛋柿落下的声音很闷,想到它那摔得稀碎、黄黄汁液四溅的模样,我心里一阵疼。蛋柿可是我的最爱啊,可惜白白浪费了。就这样半睡半醒间,一会儿砸核桃一会摘蛋柿。早起,我踩着泥地拿起盆与篮子,屋后捡半篮核桃让母亲做糖馍,屋前拾半盆柿子让三奶奶焐醋。
  
  秋雨停止后,天高云淡,我们站在地边发现绿色的菜苗已长得老高了。随母亲进地里看菜苗,一踩一脚泥,母亲欣喜地说:“墒情不错,今冬的菜不愁了。”
  
  山区秋雨非常殷勤,但它是温和的。只有它造访一次,我们的衣服才加厚一层。雨后,早晚时节,草上白花花一层霜。午后阳光一照,菜蔬也润湿湿的。毛栗子成熟时,我们随母亲去捡。树林深处,湿哒哒的树根上结了很多野木耳,我们也顺手采了一大袋子。那段时间家里的餐食异常丰盛,炒栗子、炒花生、炒木耳、煮玉米、煮红薯让我们的胃鼓起来,也让我们的脸颊丰盈起来了。
  
  秋雨绵绵,母亲坐在檐下眼瞅着我们个子长高,旧衣变短。她嗔怪道:“哎呀这些娃,真是的,雨长苗长你们也长,看来该准备冬衣了啊。”
  
  今早狼狈地走在北方猛烈的雨中,想念起南方小村温柔的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