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春燕

　　那日父亲突发脑梗，右腿不能行走，右手失去抓握能力，嘴巴有些歪斜，语言也含混不清。紧急之下，我和家人们把他送到了省城的一所知名医院。经过一系列的检查，父亲被确诊为左椎动脉堵塞，需要做支架。

　　等待手术的那几日，想到我一直视为男神的父亲似一座大山般高大顽强，但是在病魔面前如此脆弱不堪，我的内心极度焦虑与担忧。恍惚间有些手忙脚乱，找不到东西，才发现匆忙间东西带的不全，需要去趟超市。安顿好父亲欲往超市，手在带门的过程中感觉有些不适，低头一看，指甲缝隙里有个肉刺。刺不大，但刺挠得慌。看来，该有一把指甲刀了。

　　进了超市，我发现东西很齐全。脸盆、毛巾、内衣、拖鞋、牙膏牙刷、香皂袜子等，凡所应有无所不有。不得不佩服现在的商家，比病人家属想得还周到。商家的服务美，价格也很美啊。想到父亲坐在轮椅腿怕冷，我想买一条毛巾被。

　　站在成摞的毛巾被前，我有些茫然，不知如何选择了。品种很多，价格也不一样，都比我印象中要高一些。正当我一手摸毛巾被，一手拿标价签犹豫时，耳边响起售货员的询问声。我扭头一看，一位中年妇女站在面前。只见她身材矮胖，稀疏的头发用一根皮筋简单系在脑后，胖胖的脸庞微微泛红。上身穿着超市统一配发的红马甲，下面一条黑色裤子。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很快就认不出的主。她见我发愣，又问了一句：“你要买啥东西？”她的话一出口，那种融进骨子里的对于家乡语言的亲切感就油然而生了，我明白遇到老乡了。我用方言问她话，她立马用家乡话回答我了。是老乡，没错！那一瞬，我的泪差点流下来，真是应了那句“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在此时此刻此地，见到老乡犹如见到亲人，我无比激动。

　　售货员大姐在医院门口的超市卖东西，知道来的人基本都是病人家属，她见我很激动，踮起脚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别急别急，慢慢说”。我稍稍平静了一些，告诉她我要给父亲买毛巾被。她拉着我的手到了一款毛巾被跟前站住，她告诉我这款东西物美价廉，质量好、耐用。她给我推荐了一个花色，我一看很素雅，一眼就相中了。当我拿起单子准备交费时，大姐拦住了我，说给我看看有没有啥赠品。她从商品背后的储货间扒拉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我明白她作为一个打工者权力有限，不想难为她，告诉她不要任何赠品了。

　　她面露歉意，抓起我的手想帮我提袋子。接触到我手的那一瞬，我手上的小刺刺了她手一下，她拉过我手看。我不好意思地告诉她是肉刺，随口问她指甲刀在哪个货架上。她环顾四周想了想，犹豫了一下，从自己腰上拿下钥匙环卸下一个指甲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纸仔细擦了擦递给我。我犹豫着该不该接，她果断地塞给我说：“不用买了，超市里的指甲刀不便宜。这是我自己用的，你别嫌弃就行了。”说完拿起袋子拉着我走向收银台。

　　临出超市时，她小声用方言再三叮嘱我：“你别着急，你爸的病不要紧，好好治。”

　　走进病房，我掏出口袋里的那把指甲刀端详起来——它七成新，擦拭得很干净。刀起肉刺落，我顿觉不适感消失。看见父亲坐在床上和哥哥说着话，又想到售货员大姐的话，我对父亲的病有了信心。心理负担减轻，手上的不适感消失，再照顾父亲时我感觉轻松了很多。我明白这得感谢那把指甲刀，我把它擦了再擦，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在医生的精心治疗和家人的贴心照顾下，父亲的手术很成功，并且很快出了院。出院前看见临床病友的家属撕不开护理垫的袋子，我掏出那把旧指甲刀给了他。他千恩万谢，我只说：“不要客气，举手之劳，再说我也只是借花献佛啊。”

　　在他的道谢声中，我仿佛看见了售货员大姐那张亲切朴实的脸，也体会到了“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的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