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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炜古诗学六书”首次结集出版

跨越时空的诗心碰撞

        近期,值作家张炜文学创作50周年之际,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张炜古诗学六书”,包括作家在过去20余年里钻研古诗词所写下的《读<诗经>》《<楚辞>笔记》《陶渊明的遗产》《也说李白与杜甫》《唐代五诗人》《苏东坡七讲》(即《斑斓志》)6本作品,这也是此六本书首次结集出版。日前,一场以“满目青绿,生命交响——张炜的古诗学盛宴”为主题的对谈在北京举行,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邱华栋,学者、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孙郁,作家崔曼莉与张炜共话诗歌与创作。

  ◎山东商报·速豹新闻网记者 朱德蒙

  以诗解诗

  张炜以小说家身份名世,长篇小说《古船》《九月寓言》《刺猬歌》等受到众多读者喜爱,长篇小说《你在高原》更是获得茅盾文学奖。实际上,从20世纪70年代初登文坛开始,张炜从未停止过写诗,并先后出版了多部诗集和《<楚辞>笔记》《也说李白与杜甫》《陶渊明的遗产》《读<诗经>》《斑斓志》《唐代五诗人》等作品。可以说,张炜用长达数十年的长跑,完成了对中国古典诗学高峰成就的一次深入的概览,“打开一条精神的地平线”。

  如今,这六本书集结为“张炜古诗学六书”出版,更是被誉为“作家把数十年深研的结晶向当代读者完全敞开”。例如,在《读<诗经>》中,读者可以看见满目青绿,听到生命的交响;在《<楚辞>笔记》中,读者可以感受屈原身处战国时期的社会状况与精神格局,捕捉到屈原的心灵密码,并为屈原所确立的美学品格击节赞叹;在《陶渊明的遗产》中,读者看到陶渊明在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盛行的魏晋时期做出的判断与坚守,感受到一个时代的孤高标本;在《也说李白与杜甫》中,读者仿佛追随着李杜二人进行了一次旅行,看他们的宦海沉浮、修道炼仙,看他们如何写下一个又一个辉映千古的字与词;在《唐代五诗人》中,读者看到王维、韩愈、白居易、杜牧和李商隐风格各异的独特色彩汇聚出斑斓的唐诗画卷;在《苏东坡七讲》中,读者又仿佛跟着苏东坡一同呼吸,在一个“阴浊小世界”里,看到了明媚的阳光,嗅得了充沛的氧气……

  活动现场,人民文学出版社总编辑李红强表示,“张炜古诗学六书”是一位中国当代作家与中国古典诗人们的伟大交流,是诗与诗的交流,是跨越时空的一场对话,“这六部作品最突出的特点便是‘以诗解诗’,是张炜以一个诗心碰撞历代诗人的心,充满洞见。”

  触类旁通

  邱华栋回顾了自己还是出版社编辑时便开始阅读张炜的长诗,一直关注他的诗歌创作,“张炜让我们看到了丰厚和雄浑,又充满一种趣味。”他说道,“张炜古诗学六书”脱胎自讲稿,虽经过校订、整理,但仍充满现场感,读来亲切、生动,“这套书还有一个特点是融会贯通,不仅描绘了他此时此刻作为一个当代作家、一个个体生命对于这些古诗人的理解,里面还有很多触类旁通。比如,张炜在谈论中国古代诗人时,古今中外的文学大家、杰作也顺手拈来,展现了不同时期、不同地域人类优秀文学的横向沟通,颇有大家手笔。”

  此外,邱华栋还从近年的“苏东坡热”感受到中国当代读者对我国诗歌传统的热爱,亦充分肯定了阅读古诗词、背诵古诗词的重要性。对此,崔曼莉特别谈到自己阅读《苏东坡七讲》时,同样仿佛看到像苏东坡一样具有生命能量、诗意高度、美学高度的张炜,站在苏轼的对面,“好像他们中间时间的长河是一个桌子,苏轼在桌子的这边,张炜在桌子的那边,他们两个把酒言欢。”

  从研究角度,孙郁表示,张炜在书中的叙述方法,进入古代诗词的视角跟大学老师不太一样,“他想要颠覆学院派的话语方法,特意地要跟他们拉开距离。而且这里面还要做‘翻案文章’。作家善于在剖析中国古典诗人时,把外国文学带进来,于是有一些想象、类比显得奇特。比如谈苏轼时旁及毕加索,讲韩愈时引入艾略特。这种类比都是作家才有的一种觉态,一种感知世界的方法。”

  诗性表达

  活动现场,张炜首先介绍了自己写作六本书的渊源,“这六本所谓的古诗学的书,跟我写诗的关系很大,我要寻找现代自由诗跟中国古诗之间的关系。要接上这个传统,需要我去了解。但是这个了解的过程可以说是越走越远,最后用20多年的时间,完成了六本书。”同时,他也坦承,这对自己来说是很困难的工作,“我写的六本书当中涉及的诗人和诗,都是中国传统的大经,不是一般的经典,关于它们的文字汗牛充栋……多少人在谈论苏东坡啊!多少人在谈论李白和杜甫啊!所以遇到的这种大经是很危险的一个题目,因为你很容易在不停地重复别人的看法、观点、故事,哪怕添那么一点点新的东西,都非常困难。所以,哪怕我把这个大经解读也好,研究也好,稍微添一点点新的东西,都要付出成吨的汗水,这是非常难的。”张炜以研读苏东坡为例表示,自己把苏东坡所有文字和关于苏东坡的文字,能找到的差不多都读了。

  不过,对于有些评论认为“张炜古诗学六书”是普及读物,张炜表达了一些担忧。在他看来,“古诗学六书”诚然是很容易读进去的,甚至可以从任何一段开始读起,但是易读不代表它就牺牲了诗学的品质。

  何为诗学品质?张炜认为,必须要是个人的见解、偏僻的见解,要建立一个非常便捷、通俗的路径。这就决定了“它不能是多种说法的汇集,不停地重复别人的话语,这就不属于诗学的层面了”。比如,近年来,图书市场出版了很多没有个人创见、杂烩前人成说,而又装扮得好像充满道理、充满趣味的通俗古诗词读物。这类读物的一大问题便是无关诗性,甚至恰恰是诗性本质的反面。张炜对此深感忧虑,所以对自己定的目标便是,一定要保证全书是诗性的表达,一定要努力表达自己品咂出来的个人见解。在这个基础上,又要人人可读,不给人很高的门槛感。要完成通俗性与诗学品格的结合,显然要付出大量的劳动。为此,作家艰难耕耘了20余年。

  斗争精神

  现场,当谈到“为何花费如此庞大的精力去钻研古诗词”时,张炜提到两点应当警惕的地方:一是教科书对李白、杜甫、陶渊明、白居易等的窄化、片面解读。张炜表示,当他以自己的文学经验去深入研读古诗人时发现,与自己在教科书中获得的感受差异颇大,“比如说对李白、白居易、杜甫他们的代表作,教科书里反复讲到了,他们最好的诗是哪一首,我们就去读。当我人到中年之后,我按照教科书回头来看他们最好的作品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我觉得最好的作品不是教科书里列举的那些。”二是网络化时代的传奇化、娱乐化、符号化。当前,随着互联网的普及,网络化时代的到来,李白、杜甫、陶渊明等诗人被高度地传奇化、娱乐化、符号化,“怎么有趣怎么讲,怎么通俗怎么讲,这是一种让我发现之后近乎厌烦的现象”。

  针对以上两种现象,张炜称自己作为一位文学人,面临多重任务:“做一个基本的工作,就是要跟庸俗做斗争,力避虚假,力避肤浅的理解。过去教科书给我个人引起的一些不安,还有今天的通俗化、符号化、娱乐化引起我的一些反感……我发现好多书是重复的,在不停地叙述,完全是同一套话语、同一个说法,只是说的顺序不一样,但是观点、绘制的故事是一样的,完全进入不了诗学的范畴。不仅进入不了这个层面,而且庸俗化、趣味化,完全歪曲了本意。此后又需要好多人参与,才能得到一点纠正。在今天,这个工作非常重要。”